柳綺眼睛紅腫,脖子上青筋暴起,衝著管家吼得嗓子都劈了:「兩天了!整整兩天!你們連個人影都找不到?柳家養你們這群廢物有什麼用!」
季觀南坐在沙發上,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何雨鍾那邊,這兩天有什麼不對勁兒的地方?」
管家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姑爺,何雨鍾每天照常去軋鋼廠上班,下班就回家,沒什麼可疑的。」
「不過……」
「不過什麼?說!」
柳綺聲音尖得像個瘋婆子。
「軋鋼廠那邊的線人說,今天林部長當眾承認,他從小是在劉茜姥爺家長大的。
兩人之間,可能有些關係。」
季觀南猛地抬頭:「林部長和苗代曼有關係?」
他站起來,菸頭在指尖碾碎。
「怪不得,他會替劉茜出頭。
劉茜能上報紙,八成也有林部長的影子。
可他那天去小院子問罪,到底是為了什麼?」
「你還在想這些破事!」
柳綺整個人都在發抖,「你兒子沒了!季觀南!你唯一的兒子!」
「我知道。」
季觀南咬著牙:「可你搞不清楚這些事,怎麼知道是誰下的手?」
柳綺冷笑,眼神里全是瘋狂:「還能是誰?院子裡那些人!除了他們,誰能神不知鬼不覺讓三個人徹底消失?」
季觀南嘆了口氣:「就算知道是他們,你又能怎樣?」
「怎樣?」
柳綺的眼睛裡像是燒著火。
「他們讓我絕後,我就讓他們一個一個死。」
她轉頭盯著管家:「安排人,給我想辦法。
我要何雨鍾和那個小 ,給我兒子償命。」
第二天,中院裡太陽剛升起來,賈張氏就搬了個馬扎坐在房門口。
腦袋上纏著白紗布,手裡攥著條快磨出光的鞋底子。
她拿眼角斜楞著傻柱那幫人,一趟又一趟從外頭往院裡搬新打的家什。
嘴上沒停過,嘟囔個不停:「姓何的一家子真不是東西,打了這麼多好物件,愣是沒想著給我們家捎一件。」
楊瑞華正指使三個小的幫忙幹活,耳朵邊飄過來這幾句。
她當場就冷笑了,嗓門拔高:「賈張氏,你有本事再嚷大聲點!何科長就在前門那兒,你讓他聽見啊!」
「他要不聽見,你怎麼能白拿東西?想要就得張嘴喊,是不是?」
賈張氏被楊瑞華這一通懟,眼珠子立刻瞪圓了:「你這潑婦說誰呢?我好端端坐這兒納鞋底,我啥也沒說!」
她現在哪敢讓何雨鍾聽見,夜裡睡覺額頭上那傷還疼得跟針扎似的。
兒子和傻根現在還躺在醫院沒出來。
賈張氏嘴裡罵了兩句不過癮,剛想再來幾句。
嘴一張,就看見何雨鍾和傻柱抬著個大柜子從前院拐了進來。
「楊大媽,出啥事了?誰給你氣受了?」
何雨鍾剛才聽見楊瑞華在嚷嚷,但沒聽清內容。
賈張氏一見何雨鐘的目光掃過來,趕緊搶著張嘴。
「不關我的事!我可沒罵瑞華——你別盯著我!」
說完抓起馬扎就往屋裡竄,跟耗子見了貓似的。
楊瑞華瞅著賈張氏這副慫樣,心裡頭比三伏天灌了碗冰水還痛快。
「沒事兒,你別伸手,讓解成干,年輕人多出點汗。」
何雨鍾笑了:「大夥一起動手快當些,上午搬完,中午喝兩盅,下午正好歇著。」
楊瑞華點點頭:「行,你們慢慢來,我去西跨院幫雨水她們擇菜。」
她扭頭就看見賈張氏那張大餅臉貼在玻璃窗上,正往外頭瞄。
楊瑞華走之前,朝著賈家窗戶的方向,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賈張氏隔著玻璃瞧見楊瑞華那副趾高氣揚的樣,氣得腦子嗡嗡響。
她對著窗戶也回了一口。
棒梗在旁邊看著唾沫順著玻璃往下淌,噁心壞了,直皺眉頭。
西跨院裡今天熱鬧得很。
劉茜和蘇暢都來了,三個人坐在小馬紮上,圍著一堆菜,一邊摘一邊聊。
按這個架勢,這三個姑娘往後就是妯娌加上小姑子的關係。
日子還長著呢,湊在一起的時候少不了。
「喲——你們仨可真難得,我還沒見過小姑子跟妯娌能處得這麼親熱的。」
楊瑞華一跨進門,看見這場景,嘴上都嘖嘖稱奇。
這個年頭,小姑子跟妯娌之間不鬧崩就算是燒高香了。
有時候為了一星半點的東西就能吵得天翻地覆。
劉茜麻利地搬了張凳子過去,順手擰開一瓶汽水遞到楊瑞華手上。
「楊大媽,您快坐下歇會兒。
雨水都說了,柱子那屋的衛生,您可沒少幫著打掃。」
蘇暢也跟著搭腔,臉上全是感激。
「可不是嘛。
我跟劉茜姐兩頭忙,多虧您幫雨水搭把手,不然哪能搬這麼快。」
她心裡是真念著這份情——等結了婚,那屋子就是她跟傻柱的新房。
楊大媽這是在替她收拾窩呢。
楊瑞華也沒推讓,仰頭灌了口汽水,渾身舒坦了。
「嗨,你們年輕人手頭事多,我在家閒著也是閒著。
這點活算啥,當年在地里種莊稼那才叫累人。」
「一看您就是閒不住的人。
解成這點隨您,誰將來嫁給他,那可有福享了。」
劉茜這話一出口,楊瑞華眼睛立馬亮了。
「你倆幫解成留點心,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姑娘?聽雨鍾說,解成年底就能上班了,也到該找對象的歲數了。」
閻解成擦了把腦門上的汗,一臉無奈地瞅著自己媽。
「媽,我不急。
等上班安頓下來再說吧。
再說了,我才剛滿十九,離法定結婚年齡還差一截呢。」
劉茜和蘇暢聽著,憋不住笑出聲。
楊瑞華白了兒子一眼。
「咋的,我不管你誰管你?我不替你急誰替你急?誰讓我是你親媽。」
說著站起來,把汽水瓶送到閻解成嘴邊,硬餵了一口。
「先讓你兩個嫂子幫你盯著,處著唄。
等能領證了再領,難不成好姑娘還等著你?」
閻解成喝完汽水,滿臉不情願。
「媽,還得一年才能結呢。
到時候再說吧。」
說完一頭扎進傻柱屋裡,扛起東西就往外跑。
楊瑞華瞅著大兒子溜走的背影,嘴裡罵罵咧咧地坐了回去。
「小劉,小蘇,你倆別聽他瞎說。
有合適的姑娘,幫你們弟弟想著點。」
劉茜和蘇暢笑著直點頭。
楊瑞華又轉頭盯上何雨水。
「雨水,你光笑啥。
你們學校要是有合適的,也給你解成哥介紹介紹。」
何雨水愣了愣,指了指自己鼻尖。
「我?我同學?他們才十四啊。」
楊瑞華一頓,這才反應過來。
「十四啊……那確實小了點兒。」
「噗——」
劉茜和蘇暢實在沒忍住,笑得前仰後合。
這解成連結婚年齡都沒到,楊大媽就已經急成這樣了。
劉茜一下想起自己哥,每次回家都被親媽催婚,嚇得連家都不敢回了。
中午搬完家,幾個人在涼亭癱著歇腳。
傻柱一個人鑽廚房裡忙活飯菜。
何雨鍾叼著煙,瞅著楊國棟問:「你們車隊打算加多少人?」
楊國棟咧嘴一笑:「叔,這回我們準備擴到五十個。」
閻解成眼巴巴望著楊國棟,這年頭八 九 十 號人的車隊,牛氣沖天。
「你們那車隊,非得會開車才能進?」
楊國棟琢磨了琢磨:「會開當然好,可哪有那麼多現成的司機?多數都是進去現學。」
何雨鍾聽完,心裡有了盤算。
「開飯!」
蘇暢端著盤子往桌上擺。
何雨鍾掏出四瓶汾酒,往桌上一擱。
「來,今天大夥都辛苦了,柱子也算搬了新窩,干一杯!」
「干!」
所有人舉杯,喊得震天響。
吃到一半,劉茜起身去上廁所。
大家沒當回事,女同志今天汽水喝得不少。
閻解娣也要跟著去,劉茜就拉著她一塊出了門。
過了大概半個鐘頭,閻解娣突然跑了回來。
她衝到何雨鍾跟前,遞上一張紙條:「鍾哥,嫂子跟她朋友出去辦事了,讓我把這個給你。」
何雨鍾打開紙條,臉色一沉。
上面寫著:「城外五里舖,一個人來,否則撕票。」
……
五里舖、十里亭,這地方以前是送人遠行用的。
如今有了火車站,這些地兒早成了荒廢的破屋子。
從前文人騷客喝酒寫詩的地方,現在成了流竄犯落腳的地盤。
大夥看何雨鍾臉色不對勁,紛紛湊過來問:「出啥事了?」
何雨鐘擺擺手:「沒事,你們先吃著,我去看看。」
說完,他衝著屋裡的兩隻烏鴉喊:「大黑,小黑,跟我走!」
兩隻烏鴉撲棱著翅膀飛出來,落在何雨鍾兩邊肩頭。
「大黑,你去找女主人,跟緊她,隨時給我報位置。」
「小黑,你去叫你的兄弟,在五里舖等著,保證女主人安全。」
兩隻烏鴉察覺到何雨鐘身上的殺氣,沒敢鬧騰,直接飛起來,朝五里舖的方向衝去。
原本還在喝酒的一桌人,大夏天突然覺得後背發涼。
蘇暢眯著眼盯著何雨鐘的背影,她能感覺到那股殺意。
等何雨鍾走了,蘇暢蹲到閻解娣面前,輕聲問:「小解娣,跟姐姐說,劉茜姐是和誰一起走的?」
閻解娣咬著手指頭,想了半天才開口:「不認識,是一個大姐姐,還有兩個大哥哥。」
「我跟劉茜姐從廁所出來,那兩個大哥哥就站我後頭。
那個大姐姐挽著劉茜姐的胳膊,說了幾句啥,劉茜姐就把紙條塞給我,讓我回來交給鍾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