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鍾站起身,輕聲吐出兩個字。
「開飯。」
老三看見屋頂上的烏鴉,突然全部飛了起來。
在頭頂叫了兩聲,直接朝他撲過來。
他嚇得趕緊扭頭。
結果樹根底下,無數隻螞蟻正從土裡往外爬。
觸角抖著,密密麻麻朝他的方向涌過來。
老三張嘴尖叫。
可那些烏鴉和螞蟻根本不在乎。
他抬手想趕,卻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指被烏鴉啄掉一塊肉。
肉掉了,又當場長出來。
疼得鑽心。
這疼告訴他,不是夢。
可眼前發生的一切,又讓他恨不得這就是個夢。
「老三,興奮嗎?別急,這才第一輪。
後面還有兩輪,慢慢享受。」
老三的目光里全是恐懼。
他看著何雨鍾,又看了看不遠處地上躺著的那幾個隊友——現在連死都成了奢望。
何雨鍾掏出煙點上。
他就那麼看著老三的眼神,從恐慌變成恐懼,最後只剩下一個念頭——求死。
腿上的傷還在滲血。
有點疼,但也提醒著何雨鍾,不能再大意了。
萬一今天那幫人直接對劉茜動手,或者玩別的花活。
他這後半輩子怕是沒臉活了。
老三的眼神一點點暗下去,瞳孔也跟著慢慢放大,像盞油燈徹底燒乾。
何雨鍾對著肩上的大黑小黑甩了句:「撤了~!」
這兩隻烏鴉早就通了人性,根本不稀罕多廢話。
「嘎~!行~~別忘了我們的吃食,還有那甜滋滋的泉水~!」
何雨鍾沖兩隻烏鴉咧嘴一笑:「放心,少不了你們的——記得把柱子引過來。」
「嘎~包在我身上,保管把那傻柱子騙過來~!」
話音剛落,兩隻烏鴉從他肩頭騰空而起。
衝著那一群烏鴉猛地叫了一聲~!
那群烏鴉立刻從老三身上撲稜稜飛起來,朝著四面八方散了個乾淨。
老三身上皮肉早沒了,就剩一副黑乎乎的內臟。
上面爬滿了螞蟻,那顆黑色的心臟早就停跳。
何雨鍾慢慢挪到屋子牆根底下,確認所有敵特都死透了。
才把昏過去的劉茜從空間裡放出來,擱在自己旁邊。
他大拇指狠狠往自己動脈上一按。
眼前一黑,就啥都不知道了。
何雨鍾這邊打得天翻地覆,城裡面早就炸了鍋。
整個四九城的公安全被調了出來。
軋鋼廠的保衛科像瘋了一樣,見人就逮著問有沒有見過可疑的人。
閻解成和閻解放一路打聽,一路找。
兩人剛摸到一條線索——有個孩子說,看見一輛三輪車拉著兩個女人。
旁邊還跟了個騎自行車往城外去的男人。
沒一會兒,又一個男人撒腿朝城外狂奔。
閻解成一聽,心裡就有數了,八成是鍾哥他們。
他從兜里掏出兩塊糖塞給那孩子當謝禮,站起來對弟弟說。
「解放,你趕緊回去告訴咱爹,鍾哥他們出城了。
我現在追過去。」
閻解放急得直看自己大哥:「哥,咱倆一塊兒回去吧,告訴公安或者保衛科行不行?你自己去太懸了~!」
閻解成揉了揉閻解放的腦袋:「弟弟,你聽我說——我那份工作基本上是鍾哥給鋪的道。
咱家可以窮,但不能忘恩。」
「打鐘哥回來以後,吃人家的喝人家的,現在鍾哥攤上事,我要是不去搭把手,連畜生都不如。
聽話,趕緊回家告訴咱爹~!」
閻解放點點頭,抹了把眼淚就撒腿往家跑。
他知道,傳話越快,鍾哥他們就越安全。
閻解成看著弟弟遠去的背影,牙一咬,從路邊撿起一根木棍,拔腿朝城外追去。
蘇暢跟傻柱一邊打聽一邊查。
可找了大半天,屁有用的線索都沒撈著。
倆人正愁得不行,天上那隻大黑突然叫了一聲。
傻柱抬頭,瞅見那烏鴉尾巴上幾根彩色的毛,眼睛刷地亮了。
「跟著大黑走,他知道我哥在哪兒!」
說完他就朝著大黑飛的方向沖了出去。
蘇暢知道那隻烏鴉通人性,也二話不說拔腿跟上。
沒跑多遠,傻柱拐過一個胡同,迎面撞上正往回跑的閻解放。
「解放?你咋跑這兒來了?」
閻解放抬頭一看是傻柱,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柱子哥,我跟大哥打聽到消息了,鍾哥他們往城外去了。
大哥不放心,讓我回來報信,他自個兒先追過去了。」
傻柱一聽,顧不上多問,拍了拍閻解放的肩膀,又掉頭追大黑去了。
五里舖。
劉茜迷迷糊糊醒過來。
眼睛一睜開,她本能地喊了一句:「鍾哥快跑!」
話音還沒落,眼前的景象直接把她嚇傻了。
滿地都是血,對面那棵大樹邊上,還躺著一具骷髏架子,骨頭上掛著幾塊爛肉。
幸好她是當醫生的,強壓著胃裡翻湧的噁心,低頭一看,何雨鍾就倒在她身邊。
劉茜趕緊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有脈搏。
她鬆了口氣。
可再一看,何雨鍾兩條腿還在往外滲血,不能再拖了。
她從自己衣服上撕下兩條布,死死扎在何雨鍾大腿根上,先幫他止住血。
剛想站起來去找人幫忙,就聽見不遠處有腳步聲。
劉茜一把抓起何雨鐘身邊的槍,手指頭抖著,槍口對準聲音傳來的方向。
她是醫生,以前跟著爸媽摸過槍,可從來沒拿這玩意兒對準過活人。
再加上周圍這鬼地方的環境,她整個人繃得像根弦。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誰也別想動鍾哥。
腳步聲越來越近。
劉茜覺得隨時會有人從哪個牆角躥出來。
她的呼吸跟著那腳步聲變得越來越急,腦子裡嗡嗡作響,快缺氧了。
就在這時候,一個人影闖進了她視線。
她手指頭本能地就要扣扳機。
對方一句話,讓她渾身軟了下來。
「劉茜姐?鍾哥怎麼了?」
聲音又急又慌。
劉茜定睛一看,是閻解成。
她長長呼出一口氣,手裡的槍始終沒放下。
「解成……快去找人……鍾哥受傷了……」
閻解成一聽鍾哥只是受傷,心裡那塊石頭才落地。
他知道劉茜本來就是大夫,她說沒事,那肯定錯不了。
傻柱領著一幫人跟著大 ,一路往城外沖。
方向是五里舖。
跑著跑著,對面忽然衝過來一個黑影。
等湊近了才看清,是閻解成。
「柱子哥——這邊!鍾哥受傷了,快來搭把手,送醫院!」
閻解成大老遠瞅見一隊穿警服的往這兒奔,就知道救兵來了。
等看清領頭的是何雨柱,他扯著嗓子就喊。
傻柱一聽自己大哥受了傷,顧不上喘氣,咬著牙又加快了步子。
「解成……呼呼……我哥咋樣?」
「柱子哥,我也說不清。
劉茜姐說鍾哥掛了彩,我就趕緊跑回去叫人了。」
傻柱看見閻解成嘴唇都跑白了,拍了拍他肩膀,沒吭聲。
以前他還笑話過他哥,說你對閻家掏心掏肺,人家除了占便宜還能幹啥。
當時何雨鍾瞥了他一眼,丟下一句:「別光盯著眼前這點破事。
朋友多了,日子才過得舒坦。」
現在看著閻解成連命都不要地跑來報信,傻柱才明白,自己跟他哥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嘶——」
等一群人衝到五里舖,眼前的場面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尤其是那個剛畢業的小公安,一看見老三那模樣,當場就蹲旁邊哇哇吐了。
剛才閻解成心裡頭急,根本沒留意四周。
這會兒緩過勁來,也撐不住了,跑到一邊跟著吐。
「茜茜,你沒事吧?」
蘇暢衝到劉茜身邊,瞧見自己姐妹身上沒傷,總算鬆了口氣。
傻柱一眼就看見自己大哥雙腿全是血,臉白得跟紙一樣。
他腦子像炸開了一樣,眼眶一下子紅了。
抬腳對著旁邊那具 就狠狠踹了上去。
劉茜看見救兵來了,緊繃的神經一下子鬆了。
可能是腎上腺素用光了,她眼皮開始打架。
「柱子……救鍾哥……」
話沒說完,人直接暈了過去。
傻柱剛踹了兩腳,聽見劉茜的聲音,猛地清醒過來。
他立刻蹲到大哥跟前:「解成,過來搭把手!」
閻解成正吐得昏天暗地,搖搖晃晃往這邊走。
這時候趙建設叫了幾個公安,七手八腳把何雨鍾和劉茜抬起來,朝城裡狂奔。
留下幾個人守著現場,趙建設也撤了,這事兒得上報。
何雨鐘被推到醫院,手術室門口,醫生正要動手,他眼皮子動了動。
睜眼就看見傻柱,聲音輕得像飄出來的:「柱子……你嫂子……沒大事吧?」
傻柱一看他醒了,嗓門直接拔高:「哥!你可算醒了!嫂子沒事,就是暈了,暢哥陪著呢!」
何雨鐘點了下頭,抬手沖醫生比了個停的手勢。
「何科長,您得趕緊手術,兩顆彈頭還卡在肉里。」
「我明白,但有個情況,得馬上告訴公安。」
話音剛落,趙建設已經幾步跨過來:「雨鍾,你發現什麼了?」
何雨鐘沒多說,只招招手,示意趙建設湊近。
趙建設立刻把耳朵貼過去。
「老哥……柳家……跟禿子那邊有勾結。
這幫敵特,是柳家派來的。」
趙建設聽完,臉一沉,盯著何雨鐘的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你先去治,我這就去匯報。」
何雨鍾這才鬆口氣,朝醫生揮揮手。
趙建設看著他蒼白的臉,胸口火一下就躥上來了。
一個拿命拼出來的戰鬥英雄,被這幫混帳玩意兒這麼算計。
當兵的,忍不了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