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錢,這位是咱們保衛處新來的大廚。
今晚你們三個都留下,一起試菜。
需要什麼讓南師傅列個單子,你去後勤取。」
錢山打量了一眼南易,點頭應下。
「解成,等南師傅手續辦完了,你帶他去房管處。
他的房子安排的是老聾子那間,你開車幫他把行李拉過去。」
付輝擱那翻他的醫書,悠哉得很。
「喲,付主任夠閒的,抽一根唄。」
何雨鍾從口袋摸出煙遞過去。
丁秋楠心裡一動——這人八成是找個由頭來醫務室,先和主任套近乎,以後好順理成章來找她。
付輝一見何雨鍾和李懷德,臉上立馬堆了笑。
「李廠長,何處長,今天哪陣風把二位刮來了?」
李懷德往丁秋楠那邊一努嘴:「給你送個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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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何處長沒事,一道過來了。」
付輝掃了眼丁秋楠,心裡犯嘀咕:這醫務室整天屁事沒有,咋又塞個小丫頭過來?
丁秋楠趕緊低聲喊了句:「付主任好,我叫丁秋楠。」
「好好好,你辦公桌在隔壁,中間那間房。」
中間那屋平時是侯佳待的地方,專門給工人換換藥、包紮什麼的。
幾個人推開隔壁醫務室的門,丁秋楠一看屋裡沒人,心裡樂了。
「一上來就給我一間單獨的辦公室,軋鋼廠就是比農機廠強。」
她又偷偷瞥了眼正抽菸聊天的何雨鍾。
「既然你這麼上心,那我就給你個機會吧。
也不知道你會用什麼招數來追我。」
她正做美夢呢,劉茜和侯佳聽見動靜,從裡屋走了出來。
這倆現在形影不離,整天就聽侯佳在那嘰嘰喳喳說個沒完。
昨天晚上劉茜還跟何雨鍾笑著說:「真不知道這小丫頭哪來那麼多八卦,講都講不完。」
何雨鍾嘴角一撇:「你還說人家小丫頭?你自己多大點年紀?」
他目光往下一掃,故意盯著劉茜胸口的扣子看了兩眼。
劉茜被他那眼神激得火冒三丈,齜著牙撲上去就要咬肩膀。
「停!」
何雨鍾趕緊抬手擋住。
「我有招兒,能讓小丫頭變大丫頭。」
劉茜眼睛一亮:「真假的?」
「當然是真的。
辦法就是——」
何雨鍾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劉茜的臉騰地就紅了。
她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你……你可不許糊弄我啊。」
何雨鍾咧嘴笑:「我啥時候騙過你?今兒晚上就開始治!」
想起昨晚的事,又瞥見何雨鍾那雙眼睛不停在自己身上打轉,劉茜臉紅得更厲害了。
心裡暗罵了一句:臭流氓。
何雨鍾看自家媳婦這副嬌滴滴的模樣,笑得臉上開了花。
屋子裡傳來一道甜膩的聲音:「剛才就聽見何處長的動靜了,您這是要帶劉茜姐去吃飯?」
侯佳那張娃娃臉上,永遠掛著笑。
怪不得劉茜總叫她小丫頭。
「對,正好飯點,我送個人過來,你們一塊兒去。」
丁秋楠在屋裡收拾好妝容。
坐了一上午車,她總覺得渾身灰頭土臉的。
照照鏡子,那張精緻的臉蛋讓她找回自信。
就憑這張臉,出去還不得把那個何處長迷得神魂顛倒?
外面傳來女孩子說話的聲音。
一聲聲「何處長」
叫得親熱極了。
丁秋楠眉頭擰起來。
「這麼快就碰上情敵了?」
她加快手上動作,套上白大褂就往外走。
這身白大褂是她最拿得出手的裝備。
出去就得讓那個情敵自己灰溜溜地走。
丁秋楠仰著脖子,露出她最得意的那截天鵝頸,跨出門。
結果一眼就看到劉茜正仰著臉,跟何處長聊得眉開眼笑。
陽光下,劉茜的側臉像是鍍了層金,那張仙氣飄飄的臉仿佛更出塵了。
丁秋楠心裡那股自信,瞬間碎了個乾淨。
但她眼睛狠,很快找到了劉茜的缺點——這女人笑起來,會露牙花子。
李懷德見丁秋楠出來了,趕緊打圓場:「弟妹,小侯,這位是新來的丁秋楠同志。」
「丁醫生,這位是六級醫生劉茜同志,這位是護士侯佳同志。
你們認識認識。」
丁秋楠聽到「弟妹」
兩個字,心裡咯噔一下。
又聽到「六級醫生」
、「劉茜」
這名字,她立馬想起報紙上的東西。
「你是……協和出來的那個劉茜?」
侯佳一聽丁秋楠的話,眼睛都亮了。
「丁醫生你也看過那篇報導?報上夸的就是劉茜姐~!」
「不光報紙上誇了,劉茜姐跟何處長上禮拜結婚,領導親自送的賀禮呢~!」
「小侯~!」
劉茜胳膊肘撞了她一下。
侯佳這才發現自己嘴快了,沖何雨鍾吐了吐舌頭,縮了縮脖子。
何雨鍾壓根不在意這事。
知道的人越多,對他名聲越有利。
丁秋楠這下徹底明白了——劉茜和何雨鍾剛結婚。
之前李懷德喊人家弟妹,也是這個緣由。
她拿自己和劉茜一比,沒一樣壓得過對方。
劉茜看丁秋楠臉色不對勁,笑著招呼:「丁醫生,頭一回來,一塊兒去吃飯吧,順便帶你認認路。」
丁秋楠哪有胃口吃飯,臉拉下來:「抱歉,我有點暈車,人不太舒服,就不去了,想歇會兒。」
李懷德見她這副態度,臉當場陰了。
何雨鍾倒是笑了笑:「走吧,先去吃飯,晚了食堂就擠了~!」
劉茜點點頭,跟著何雨鍾和李懷德走了。
丁秋楠盯著劉茜的背影,眼神里全是妒意。
……
早知道李懷德會從農機廠把她調過來,他 都不會同意。
還不如把梁拉娣弄來呢。
起碼再過幾年,能給秦淮茹當個對照。
李懷德也窩了一肚子火。
本來是想調個姑娘過來陪劉茜說說話。
結果呢?這女的壓根不是省油的燈。
剛來第一天就甩臉子,真當自己是什麼大人物?
可人已經調來了,他也沒法立刻把人退回去。
不然顯得自己多沒本事。
「老弟,這事是我想得不夠周全。」
「嗨,多大點事。
放著唄,就當給工人們添個花瓶,看著養眼不也挺好。」
李懷德聽何雨鐘不在乎,心裡舒服多了。
下午,一個年輕工人不小心割傷了手。
跑到醫務室來包紮,習慣性推開侯佳那屋的門。
一進門,就看見丁秋楠坐在那兒翻書。
那小年輕的眼珠子一下子就黏在丁秋楠臉上了。
丁秋楠本來心情正煩著,看見這小年輕傻愣愣杵在門口。
心裡那股自信勁兒立馬又回來了幾分。
「餵~你堵在門口乾嘛呢~!想讓我凍著啊?」
小年輕被她一句話驚醒,連忙不好意思地說:「醫生,我手被劃了口子,麻煩您給包一下。」
那小伙子話沒說完就想往裡沖,丁秋楠直接叫住他。
「站住,別進來,門口給你弄。」
她看這人渾身髒得沒一塊乾淨地方,隔著口罩都能聞到汗餿味。
鼻子皺了皺,眼裡的嫌棄都快溢出來。
讓這種人進辦公室,她怕自己隔夜飯都能吐出來。
手套戴上,又加了一層口罩,丁秋楠走到門口。
隨手拿棉球蘸了點消毒水,往那工人胳膊上一抹,紗布纏了兩圈了事。
「行了,三天別碰水。
發炎了別找我。」
那年輕工人看傻了眼。
軋鋼廠里什麼時候見過這種長相的女人?
要說比丁秋楠還好看的,也就隔壁劉醫生了。
可人家劉醫生是何處長的媳婦,全廠上下都敬著何處長,誰好意思老往人家老婆那兒湊?更何況劉醫生覺悟高,上過報紙,對工人說話輕聲細語的。
誰受了傷去找她,她都仔仔細細交代注意事項。
丁秋楠這一來,倒算是補上了軋鋼廠沒有廠花的缺。
當天下午,廠里年輕工人跟瘋了似的。
全涌到醫療室門口排起了長隊。
哪怕劉茜和付輝那屋空著,也沒人進去。
侯佳還以為出什麼大事了,跑回屋一看,丁秋楠門口排著那麼多人,她立馬懂了。
氣得嘴一噘,轉身就進了劉茜那屋。
許大茂正坐裡面跟劉茜聊天呢。
「喲,誰惹咱侯妹妹不高興了?這嘴撅得能掛倆油瓶。」
侯佳白了許大茂一眼,一屁股坐下就開罵。
「你說那些人是不是有病?不就是脖子上多了個腦袋嗎?還故意把手劃破了來找包紮!」
「你們是沒瞧見,丁秋楠那態度,知道的說是大夫,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打發叫花子呢。」
罵完了,侯佳扭頭瞅許大茂:「許股長,您跑這兒來幹嘛?也去看丁秋楠?」
許大茂乾笑兩聲:「扯淡呢。
我看她?這屋裡有倆大 ,我腦子進水了往那邊湊?」
他趕緊從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和兩塊糖:「來,侯妹妹拿著吃,消消氣。
咱不跟她一般見識。」
侯佳是個小吃貨,見著瓜子和糖,伸手就接過來往嘴裡塞。
嘴裡還含糊著說了句:「謝謝許股長。」
糖一化開,她臉上立刻多雲轉晴,剛才的氣全沒了。
許大茂一看這架勢,笑著說:「得,我先撤了,你們倆聊。」
他剛走到門口,就看見傻根和賈東旭也站在隊伍里,正有說有笑地聊著天。
許大茂扯著嗓子,聲音在車間裡迴蕩。
「喲,賈東旭,傻根跑來我還能想通,光棍一條嘛。
你家裡媳婦挺著肚子,還跑來看漂亮大夫,你這臉皮可真夠厚的!」
周圍幹活的工人都停了手,目光齊刷刷掃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