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東旭臉色一沉，張嘴就罵：「許大茂你放什麼屁！老子手指頭被機器夾了，來看傷！你他娘才是奔著看女人來的吧！」
許大茂叼著煙，眯著眼：「我胃不舒服，找我嫂子拿點藥。
哪像你，碗裡的還沒吃完就盯著鍋里的。
這事兒要是讓秦淮茹知道，怕不是得哭瞎眼。」
他瞥了眼旁邊的傻根，眼珠一轉。
「賈東旭，該不會是傻根攛掇你來的吧？我可瞅見過，他看你媳婦那眼神，跟餓了三天的狼似的。」
許大茂臉上堆起壞笑。
「我琢磨著，他是故意讓你來醫務室，回頭跑去跟你媳婦告狀。
等你們離了婚，傻根不就能……嗯？」
那聲「嗯」
故意拖得老長，還朝賈東旭挑了挑眉。
話音一落，排隊的人都扭過頭，盯著賈東旭和傻根。
那些眼神、那些意味深長的笑，賈東旭心裡清楚——用不了半下午，這事就能傳遍整個軋鋼廠。
「許大茂！」
賈東旭的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滿肚子火氣全燒了上來。
傻根也紅了眼，死死瞪著許大茂。
自己盤算了那麼久的計劃，全讓這孫子一句話給捅破了。
錯失了在秦姐面前刷好感的機會，傻根恨得牙癢。
許大茂這輩子，除了在傻柱面前慫過，打架還真沒怵過誰。
賈東旭那軟綿綿的拳頭砸過來時，他側身一閃，還有工夫捋了捋嘴角的小鬍子。
倒是賈東旭，重心不穩，往前踉蹌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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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腿本來就不利索，兩條腿使不上勁，差點栽地上。
許大茂閃開賈東旭的拳頭，一抬頭看見傻根也衝上來了。
二話不說，拔腿就跑。
一個打兩個？他可沒那興趣。
跑路才是許大茂的看家本事。
等眾人反應過來，許大茂已經甩著兩條長腿竄遠了。
想追？門兒都沒有。
賈東旭氣得吼：「許大茂你個 ，有種別跑！老子今天非錘死你！」
周圍的工人全笑了，嘴裡「吁」
聲一片。
剛才人許大茂站著不動你都夠不著，還錘死人家？
丁秋楠站在醫務室門口，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心裡哼了一聲。
男人果然都一樣。
農機廠如此，軋鋼廠也不例外。
只有處長那樣的，才配得上自己這張臉。
她收回目光，掃向那些工人時，眼神里多了幾分厭煩。
「下一個，快點兒！」
……
醫務室門口照樣擠滿了人。
丁秋楠感覺自己跟動物園展區的猴子沒兩樣，天天被人這麼盯著，渾身不自在。
軋鋼廠可不是農機廠，人多了好幾倍。
最開始只是一幫小年輕來看熱鬧，想瞅瞅傳說中的美女長啥樣。
等「廠花」
這外號傳開之後，圍觀的人就跟潮水似的涌過來。
就連那些上了歲數的老油條，也跑來湊熱鬧。
有人說自己不為美色所動，純粹是好奇，可鬼才信。
這幾天，廠里醫務室的紗布和酒精消耗量大得嚇人。
李懷德這個分管後勤的廠長，都被驚動了。
他跑到醫務室門口一看，當場拍了自己腦門一巴掌。
「我他媽招回來個什麼玩意兒？何雨鐘沒討好成，反倒給我捅出這麼大個簍子。」
李懷德轉身進了旁邊劉茜的診室。
一推門，看見劉茜和侯佳兩人抱著個火爐，正剝橘子吃。
「李哥來了？快坐，這邊暖和。」
劉茜立馬起身，從旁邊拖了把凳子，擱在爐子邊上。
李懷德也沒客套，一屁股坐下。
今年冬天乾冷乾冷的，雪都沒下幾場，風吹在臉上跟刀割似的。
「嘶——還是你們會過日子。
外頭那些排隊的，也不知道圖個啥。」
李懷德說著，順手拿起一個烤橘子，愣了一下：「你們從哪兒弄的橘子？這大冷天的，可稀罕。」
侯佳把橘子塞進嘴裡，臉上笑 的：「何處長送來的。」
「嚯，這小子門路真廣。
他介紹來的那三個採購，一人弄了半扇豬回來。
下個月我就給他們轉正。」
李懷德咬了一口橘子，美得眯起眼睛。
這大冬天的，能在四九城吃上新鮮水果，確實難得。
今天算是來著了。
「鍾哥說了，等過年的時候，去張叔家給他帶一筐橘子。」
劉茜拿起一個烤紅薯，掰成兩半，遞給侯佳一半，自己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那不行——你也得給我整一筐。
你是不知道，你侄女在家幹得鼻血直流，我正想讓國棟幫我捎點水果呢。」
劉茜聽完，起身從柜子里拎出一個籃子，裡面擺著三個梨、三個蘋果。
「李哥，你先拿回去給侄女吃著。
天這麼冷，就算國棟讓人帶，也得個把月才能到。」
李懷德盯著籃子裡那些蘋果和梨，眼睛都瞪圓了。
「不是，橘子也就算了，這蘋果和梨怎麼看著跟剛摘下來似的？」
劉茜邊吃紅薯邊說：「聽鍾哥講，是他中原的戰友。
家裡有梨園，夏天摘下來放地窖里存著，留到冬天自家吃，讓人給他捎來的。」
雖說現在是大集體，可總有些果農會偷偷存些果子，留著過年吃。
還有些更精明的人，連糧食都悄悄囤著。
關鍵時刻，這些存貨能救命。
李懷德接過水果籃子，沖劉茜豎了個大拇指：「弟妹夠意思，比何雨鍾那小子敞亮多了。」
水果擱在酒瓶邊上，侯佳抓起個烤紅薯就啃。
劉茜捂嘴笑出聲。
她太清楚了，自家男人跟李懷德湊一塊兒，嘴巴就沒個消停。
關係越鐵，損得越狠。
三個人正聊著，門外炸開一道聲音。
「昨天就說了，不好好幹活兒我就找你們車間主任去，一個個的聽不懂人話是吧？非得挨收拾才舒坦？」
李懷德眉頭擰緊。
副廠長都不敢這麼吆五喝六的，這人什麼來頭？
劉茜看他臉色不對，笑著解釋：「外面那是楊為民，據說是楊廠長的侄子。」
李懷德一下想起來了——兩個月前，楊愛國把侄子塞進了宣傳處。
當時天譯跟他說過一嘴，大概就是這小子。
「他在這兒折騰什麼？」
侯佳舔舔嘴角的紅薯渣，美滋滋地吐了口氣。
「看上丁秋楠了唄，前天開始就跑來報到，天天賴著不走。」
李懷德聽完直接樂了。
「行啊，丁秋楠還挺有本事，楊愛國的侄子都讓她勾了魂兒。」
侯佳嘴一撇：「切～那是劉茜姐結了婚，廠里那些工人不敢湊過來，不然這個廠花能輪到她？跟我劉茜姐比可差遠了。」
李懷德看侯佳跟劉茜處得這麼好，心裡踏實不少。
起碼劉茜在這兒有個說話的人，也算沒辜負當初答應林部長的事。
何雨鍾結婚那天，他親眼看見林部長以娘家人身份坐在席上。
紅薯啃完，李懷德站起來：「行了，你倆聊吧，我回屋看材料了。」
劉茜起身送他。
侯佳笑嘻嘻地喊：「李廠長真辛苦，還是當個小護士舒坦啊！」
「噗——」
劉茜實在憋不住。
當護士好？去協和醫院瞧瞧，那邊的護士忙得快吐血了。
李懷德也跟著笑出聲，指了指侯佳：「你這丫頭倒會享福，我可沒你這運氣。
好好陪你劉茜姐嘮嗑吧。」
推開醫務室的門，冷風呼地灌進來。
李懷德縮了縮脖子。
門外排隊的人散了大半，只剩幾個正經等著換藥的，順便還能瞄兩眼丁秋楠。
他剛走出去，就瞧見個年輕人叼著煙，站在門口耍威風。
「旁邊不是還有個醫務室？去那邊看，別把丁醫生累壞了。」
那些老工人壓根不怵車間主任，純粹是來看熱鬧的。
楊為民說話，他們只當放屁。
工人叼著煙，懶洋洋排著隊，正眼都沒瞧他。
楊為民臉漲得通紅。
李懷德正好從屋裡出來，楊為民以為是又來一個找麻煩的，怒氣沖沖轉頭。
一看對方身上穿著幹部制服，手上還拎著籃子水果。
他立馬縮了脖子，屁都不敢放一個。
李懷德看楊為民那慫樣，笑了笑，對那群換藥的工人說：「藥換完了趕緊回車間，外頭冷，別凍著了。」
幾個老工人一聽，趕緊把手裡的菸頭摁滅。
「謝謝李廠長關心，換完藥咱們就走！」
李懷德點點頭，提著水果籃子，直接走了。
付輝在自己屋裡烤火，爐子上擱著橘子，還有幾個紅薯。
外頭動靜再大，他也不出門，就窩在那翻書。
都快退休的人了，哪還管這些破事。
剝了個橘子，掰一瓣塞嘴裡。
酸甜味衝上來，他眯了眯眼。
等工人都 了，楊為民凍得直哆嗦，趕緊鑽進屋子。
丁秋楠的診療室，比外頭也就強那麼一丁點。
空蕩蕩的爐子上，只擱著一個窩窩頭。
「丁醫生，你這屋裡不暖和啊，爐子滅了？」
丁秋楠搓著手，搖了搖頭：「應該沒滅，是煤不夠，我不敢敞開了燒。」
每個科室的煤，都是按人頭分的。
醫務室總共就那點配額，分到每個房間，自然沒多少。
丁秋楠哪敢大手大腳地燒，萬一斷了煤，這天氣能把她活活凍死。
楊為民皺了下眉。
他瞟了眼另外兩個房間，窗戶上全是水蒸氣。
丁秋楠這屋，玻璃上乾乾淨淨。
他心裡犯嘀咕，但也沒多說什麼。
都是平均分的，不存在誰欺負誰。
看著丁秋楠凍得一直搓手，楊為民心疼了：「我看看能不能從鍋爐房給你弄點煤過來。
這溫度，別把人凍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