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秋楠趕緊搖頭:「不用了,別因為這點小事惹麻煩,不值當的。」
聽丁秋楠這麼一說,楊為民臉上立刻笑開了花。
他以為這是丁秋楠在關心他,拍著胸口打包票:「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
我叔是廠長,弄點煤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丁秋楠聽完,沖楊為民笑了一下。
「謝謝你,楊為民同志。
你這人,就是愛幫同志解決困難。」
這兩句好話,誇得楊為民整個人都飄了。
他正想趁熱打鐵,跟丁秋楠多套幾句近乎——
丁秋楠抬起眼皮,掃了一眼門口站著的人。
「楊為民同志,你要沒事就先回吧。
我得抓緊時間多看看書,回頭好給工人們看病。」
楊為民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僵了半秒。
再一聽後半句,那點不痛快立刻散了。
他豎起大拇指,語氣滿是敬佩:「丁秋楠同志,你這覺悟,真沒得說!不像隔壁那兩位,整天混日子,好吃懶做。
照我看,軋鋼廠有你一個大夫就夠了!」
說完,他彎腰往丁秋楠的爐子裡添了幾塊煤,這才轉身走了。
門一關,丁秋楠臉上的笑就塌了。
她端起搪瓷茶缸捂了捂手,低聲嘀咕:「愣頭青一個。
仗著自己叔叔是廠長,還真拿自己當盤菜了。
有本事學學人家何處長,全憑本事吃飯,年紀輕輕就當上處長,那才叫真能耐。」
說完,她眼睛斜了斜,隔著牆壁往劉茜那屋瞪了一眼。
那眼神要是能扎人,對面牆上得開倆窟窿。
可她又抿了抿嘴,壓低了聲:「不過……這廢物也不能得罪。
好歹搭著廠長這條線,還能撈點好處。」
到了飯點,何雨鍾端著兩個鋁飯盒推開了醫務室的門。
正好撞上丁秋楠提著飯盒出門。
他眼皮都沒抬一下,直接推開劉茜那屋的門,走了進去。
侯佳一見他進來,嘴一撇:「喲——還是劉茜姐命好,這麼冷的天,飯都有人送到屋裡。」
她拎起自己的飯盒,哼了一聲,噘著嘴出去了。
門關上,何雨鍾打開飯盒蓋子,坐到爐子邊,伸手烤了烤火。
劉茜看著他:「不是說了不用送嗎?我跟侯佳一塊兒去柱子那邊吃就行。
老這麼送來,別人該說閒話了。」
何雨鍾撇撇嘴:「愛說就說唄。
誰有本事,讓他站我跟前說。」
劉茜白了他一眼:「誰敢站你面前說?」
「那不就成了。」
何雨鍾咧嘴笑,「背地裡也沒人說我壞話,都說我是個疼媳婦的好男人。」
他話音一轉:「對了,國棟送來的煤到了沒?」
劉茜點頭:「到了,全是煤餅。
就是送得太多,我看一個月都燒不完。」
她伸手往隔壁一指:「國棟給付主任那邊也送了不少……就她那屋,一塊沒給。」
何雨鍾「嗯」
了一聲:「那就對了。
國棟挺懂事。
給你就燒,下個月拉煤回來他還得送。
車上的煤粉壓的餅子,不花錢。」
他從兜里摸出一條煙,扔到劉茜桌上:「下次他來,把這條煙給他,就說我給的。」
劉茜沒多問,拉開抽屜,把煙放了進去。
她知道這東西不便宜。
她也清楚,男人做事,女人別多嘴。
她只管享福就行。
何雨鍾隨口提了句:「對了鍾哥,今天李懷德找過來了,我把剩下的梨跟蘋果都塞給他了。
他說他家閨女在家待著,鼻子都干出血了。」
何雨鐘點點頭:「知道了,這事你別管了。」
中午食堂里,楊為民臉上掛著得意,對著丁秋楠說話。
「丁醫生,下午鍋爐房的煤就給你送過去了,你可別省著燒。」
丁秋楠滿臉感激,把自己盤裡的窩頭掰了一半遞給楊為民。
「我胃口小,吃不了這麼多。
你個大男人,得多吃點。」
這句「大男人」
一出口,楊為民跟打了雞血似的。
他跑了一上午,最後還是求了他叔才弄到這點煤。
可聽到丁秋楠這麼誇他,還給他半塊窩頭,立馬覺得上午的腿沒白跑,值了。
到了晚上下班,何雨鍾帶著劉茜回了西跨院。
吃飯時,何雨鍾看向傻柱:「你們再過兩天就放假了,缺什麼去街上買。
買不著就跟我說。」
傻柱點了點頭。
何雨鍾接著說:「我備了些水果,你年前提著去你老丈人家一趟。
年後就辦事了,禮數得到。」
傻柱又點了點頭,看了眼劉茜,見劉茜沒吭聲,趕緊道謝:「謝謝大哥,謝謝嫂子。」
「啪!」
話音剛落,傻柱後腦勺就挨了一巴掌。
「謝什麼謝?爹不在家,這個家我說了算。
你們倆我不操心誰操心?」
劉茜看傻柱那委屈樣,忍不住笑了。
她發現傻柱在家就是個挨揍的命,可何雨水從來沒挨過一巴掌。
就算說話,何雨鍾對何雨水也是輕聲細語的。
劉茜心裡嘀咕,自己這男人是不是更喜歡閨女?
跟他爹一個樣。
「哦,知道了。」
傻柱委屈地應了一聲,埋頭扒飯,生怕再挨一巴掌。
「雨水,吳姨跟蒙生離開四九城了沒?」
何雨水咽下嘴裡的飯:「前兩天走的。
走之前趙蒙生還來找我玩了大半天。」
「嗯,那今年就不用去吳姨家了。」
這時,四合院那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晚飯剛做好,秦淮茹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你們先吃,我進屋躺會兒。」
說完,秦淮茹轉身進了裡屋。
賈東旭擔心地看著自己媳婦的背影。
「媽,淮茹肚子都這麼大了,要不這飯您來做吧?」
賈張氏正吃得香,一聽這話,臉立刻拉了下來。
賈東旭擱那兒嘟囔了句「就做個飯怎麼了」
,他媽立馬甩過來一句:「我生你那會兒還在地里刨食呢,你倒金貴起來了?」
賈東旭張了張嘴,愣是沒接上話。
嘆了口氣,低頭繼續扒飯。
吃完飯,賈張氏腿一翹,二郎腿架得老高。
從火柴盒裡抽出一根,擱牙縫裡來回剔,腿還抖著。
賈東旭瞅了一眼,啥也沒說,自己動手收碗。
「大冷天的你刷什麼刷,讓秦淮茹干。
進了城還想著偷懶?那就滾回鄉下待著。」
賈張氏最近火氣大,不是沒來由的。
前陣子她美滋滋回老家蹭飯,結果連吃了三天,愣是沒見著一點肉星子。
氣得她跑到大隊部門口跳著腳罵,最後直接把老家的鍋給掀了。
這下捅了馬蜂窩。
沒肉歸沒肉,起碼能填飽肚子。
鍋一掀,整個大隊中午全得餓著。
幾個老婆子一擁而上,按著賈張氏就是一頓捶。
打完直接把人扔出村口,撂下話——再敢回來,腿打折。
身上帶的錢全被搜走當賠了。
賈張氏愣是靠著兩條腿,一步一步走回四合院。
進院子的時候,渾身是土,臉上花里胡哨,衣服也被扯得破破爛爛。
楊瑞華第一眼壓根沒認出來,拿手指著就喊:「要飯的,換個地方要去,咱們院裡自己都吃不飽。」
走了一天,又渴又餓,還被老對頭當乞丐罵。
賈張氏當場炸了,張嘴就罵。
楊瑞華也不是吃素的,張嘴還回去。
罵著罵著覺得不過癮,直接招呼院子裡那幫大媽。
一群人撲上去,把賈張氏按在地上又是一頓揍。
打完,楊瑞華還朝她臉上啐了一口。
「呸——臭要飯的,還真要出優越感來了?」
賈張氏眼淚都快憋出來了,用盡最後一點力氣,仰著脖子嚎了一嗓子。
「老賈呀——」
然後直挺挺暈了過去。
一群大媽聽到這聲,覺得耳熟。
低頭瞅了瞅地上那「要飯的」
。
衣服破,像要飯的。
渾身土,像要飯的。
可再一看那體型,全愣住。
哪個要飯的能吃得跟頭年豬似的?現在要飯的都這待遇了?
「這年豬的體格……挺像賈張氏啊?」
有人冒了一句,大家越看越覺得像。
楊瑞華撿了根樹枝,撥開賈張氏臉上亂糟糟的頭髮,湊近一瞧。
「還真是她——不是回老家吃香喝辣去了嗎?」
旁邊的人也納悶。
賈張氏每次回老家,恨不得全院都知道她是去改善伙食的。
楊瑞華滿臉不解,盯著二大媽問:「那賈張氏為啥一開始不吭聲?」
二大媽眼神幽幽地看過來,回了一句:「誰讓你頭一腳,就踹她臉上了。」
楊瑞華愣了愣,轉身進屋端了杯涼水,兜頭倒在賈張氏臉上。
水珠順著賈張氏的鬢角往下淌,她眼皮顫了顫,慢慢睜開眼。
楊瑞華立馬換上關切的表情,聲音帶著歉意:「哎呀,我正想餵你點水喝,你一巴掌把我手打翻了,水全灑你臉上了。
沒事吧?」
賈張氏眼珠子瞪得溜圓,張嘴就要罵。
楊瑞華沒給她機會,搶先開口:「賈張氏,你不是回老家享福去了嗎?咋弄成這副德性了?受啥委屈了?」
這話一砸下來,賈張氏嘴皮子動了動,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她撐著地慢慢爬起來,狠狠剜了楊瑞華一眼,一瘸一拐往自家方向走。
等人走遠了,楊瑞華冷冷哼了一聲:「八成是讓村里攆回來的。
就這點道行,還想跟我斗。」
賈張氏一進家門,眼神就跟刀子似的往秦淮茹身上扎。
家裡只剩賈東旭一個人有糧本,老家的糧食是指望不上了。
賈張氏不敢認這個錯,就把一肚子氣全撒在兒媳婦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