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八成是因為易中海站邊上,他才硬著頭皮頂了老娘一句。
「媽,你帶錢沒?我兜里不夠。」
賈東旭記得住院得交三十五塊,可出來得急,身上就揣了十塊。
一聽錢字,賈張氏剛緩下來的臉直接垮了。
「錢?什麼錢?我哪來的錢!誰叫你上醫院的誰出錢,別找我!」
撂下話,賈張氏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歪頭裝死。
賈東旭怎麼叫,她眼皮都不抬一下。
易中海嘆了口氣,從兜里翻了十五塊遞過去。
「東旭,我就帶這麼多,先拿著。」
賈東旭接過錢,臉上擰成一團:「還是差十塊。」
易中海扭頭看自己老伴,問她帶錢了沒。
一大媽輕輕搖頭:「我平常兜里從不放錢。」
說完,狠狠剜了賈張氏一眼。
這時候,傻根從口袋裡摸了十塊錢出來。
「東旭哥,我這有十塊,你先拿去交費。」
賈東旭接過錢,眼眶都熱了,一路小跑往繳費處趕。
「傻根,你這孩子行,真是個熱心腸的好鄰居!」
傻根撓著頭皮,嘿嘿直笑。
心裡頭卻在盤算:我跟賈東旭掏的一樣多,那這孩子也有我一份。
見錢湊齊了,賈張氏這才慢悠悠睜開眼,目光直勾勾盯著產房大門。
嘴裡碎碎念:「老賈啊,你可得保佑秦淮茹再給棒梗生個弟弟,讓棒梗多個幫手。」
棒梗從不需要什麼幫手。
多個人還得平分錢,不如自己單幹。
易中海屋裡黑燈瞎火的,只有棒梗兩隻眼珠亮得像賊。
他摸著黑,憑著記憶找到上次一大媽翻錢的柜子。
搬了張小板凳墊腳,輕手輕腳拉開櫃門。
在最上面那層翻了個遍。
最後在角落裡摸到一個紮緊的布包。
掏出布包,棒梗臉上的笑止都止不住。
就是這個包,那天一大媽就是從這裡面拿的錢。
月光透進來,棒梗一層層剝開那個布包。
裡面零零散散擱著好些票子。
他粗略點了下,少說有五十來塊。
這會兒棒梗眼裡的這些錢,哪還是錢。
是糖塊,是汽水,是小鞭炮。
「嘿嘿,今年過年,我看誰還能比得過我鞭多!」
往年家裡就給幾個子兒買炮仗。
去年他鞭炮放光了,去搶大壯的。
結果倒好,他奶奶讓人家大壯的家人摁地上揍了一頓。
「今年我得讓大壯跪我跟前兒求我賞鞭。
我要一步一步,把屬於我棒梗的榮耀全奪回來!」
「嘎——!」
前腳還豪氣沖天的小子,叫外頭烏鴉一聲叫,嚇得差點從凳子上栽下去。
他探頭探腦看了看院子,沒人,這才鬆口氣。
麻溜地從布袋裡抽出二十塊,揣兜里。
又把布包一層層裹嚴實,放回老地方。
凳子擺好,拿袖子蹭掉上面的鞋印。
走到門口瞅了瞅,院裡沒人,撒腿跑回家。
關上門,按了按裝錢的口袋,棒梗總算踏實了。
他不知道,房頂上兩隻烏鴉一直盯著他。
等棒梗回了屋,那隻小的張開翅膀,朝大的腦袋上狠狠拍了一下。
「嘎——就怨你笑!差點露餡兒!」
小黑氣得不行。
大黑一臉無辜:「嘎——誰叫那小屁孩兒說要奪回榮耀,我沒憋住嘛!」
「嘎——得了,回去報信兒。
估摸著這回又能喝上那甜水兒了。」
倆烏鴉飛回西跨院,打算找何雨鍾。
飛到門口,聽見屋裡傳來亂七八糟的動靜。
兩隻烏鴉轉頭就飛到以前傻柱那屋。
「嘎——天天搞這齣,這主人比村里那驢還能折騰。」
小黑沒好氣地看著大黑。
大黑一雙眼睛愣愣地瞅著它。
小黑火氣更大,又扇了它一翅膀。
「嘎——看個屁,覺覺去!」
醫院那頭,秦淮茹的喊聲越來越響。
賈東旭在門口轉來轉去,腳下菸頭扔了一地。
「怎麼還沒生?這都多久了!」
易中海看徒弟急成這樣,笑了:「東旭,急啥?生孩子哪有那麼快。
你聽淮茹那聲音,底氣足著呢,沒事兒。」
賈東旭沖易中海點點頭:「謝師傅,我都懂。
可就是——」
「你懂個屁!」
賈張氏一巴掌拍在兒子後腦勺上,眼珠子瞪得溜圓。
「哪個娘們不生孩子?就你在這瞎晃悠,晃得我腦仁疼!」
一大媽臉色當場就黑了。
賈張氏壓根沒看她,轉頭又盯上易中海。
「說得跟你生過似的,沒生過就別在這充大尾巴狼。
知道的當你是師傅,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家裡養了一窩呢。」
易中海嘴角抽了抽,沒吭聲。
一大媽捂著心口,聲音發抖:「中海,我這兒不舒服,先回了。」
易中海沉著臉點頭:「路上慢點。
等淮茹這邊完事我就回去。」
一大媽嗯了一聲,連個眼神都沒給賈張氏,扭頭就走。
賈張氏衝著她的背影啐了一口,嘟囔道:「咋的,實話還不讓說了?」
賈東旭臉漲得通紅,朝易中海低下頭:「師傅,真對不住……」
「鐺——鐺——鐺——」
話沒說完,走廊里的老掛鐘響了。
產房裡緊接著傳出一聲嬰兒啼哭。
賈張氏蹭地站起來,兩眼放光,死死盯著產房大門。
「我老賈家的種出來了!」
護士推門出來,手裡抱著個襁褓。
「哎喲喂,奶奶的親孫子!」
賈張氏撲上去,伸著兩隻手就要搶。
護士笑著說:「恭喜,是個大胖閨女,母女平安。」
賈張氏腳下一個踉蹌,像被人按了暫停鍵,整個人釘在護士面前。
臉上的笑瞬間垮了。
五官擰成一團,活像要吃人。
「你再說一遍?怎麼就成了丫頭片子?是不是你偷偷給我換了!」
小護士剛畢業,哪見過這場面。
臉刷地白了,嘴唇都在哆嗦。
「大、大娘……今晚就您家一位產婦,不可能換錯的……」
「放 屁!我懷的就是帶把的,到你手裡就成了賠錢貨?你個挨千刀的,還我孫子!」
賈張氏張牙舞爪就往上撲。
易中海眼疾手快,一把擋在護士前面。
「刺啦——」
護士躲過去了。
易中海臉上多了三道血印子,肉都翻出來了。
賈東旭趕緊衝上去,從護士手裡接過孩子。
「同志,對不起,真對不起……我媽她這兒……」
他指了指自己太陽穴,「不太清楚。」
小護士眼圈都紅了,嘴一癟正要說話。
賈張氏又炸了。
「你給我聽好了,今天要是不把我孫子還回來,我跟你沒完!我兒媳婦肚子圓得跟球似的,還就愛吃酸的,怎麼可能是丫頭片子?一定是你們這幫黑心肝的把人給換了!」
說完,她又抬手朝小護士臉上抓去。
易中海臉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也顧不上擦,趕緊上前一把攔住她。
「傻根,趕緊過來,拉住你張嬸兒!」
傻根本來正伸著脖子看賈東旭懷裡抱著的嬰兒,聽見喊他,連忙跑過來幫著拽住賈張氏。
就賈張氏那好吃懶做的身子骨,哪是兩個大男人的對手。
眼見過不去,她一屁股坐地上,拍著大腿嚎開了。
「老賈啊!你可睜開眼睛瞧瞧吧!這黑心醫院把你孫子給換了!你快上來把這幫人都帶走吧!你的好兄弟易中海,這個老絕戶,幫著外人欺負我啊!嗚嗚嗚……」
剛才情緒緩和些的小護士,一聽這話,臉又白了。
醫院裡本來就流傳著各種說法,賈張氏這麼一哭喪,小姑娘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涌了上來。
又怕又委屈,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哇!」
小護士直接哭出聲,捂著臉跑回了產房。
賈張氏的哭嚎聲傳遍了整棟樓。
產房裡,醫生們都在安撫那個被嚇到的小姑娘,秦淮茹就那樣被晾在產床上,沒人管。
她閉著眼,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心裡對賈張氏的恨又深了幾分。
「大半夜的嚎什麼?還讓不讓人睡了?」
走廊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賈張氏正仗著有老賈撐腰,誰都不放在眼裡,扭頭朝昏暗的走廊看去,也看不清來人是誰。
「睡?睡什麼睡?等你死了有的是時間睡!」
「我可憐的孫子啊,你被人弄到哪兒去了……」
那人走到跟前,易中海才覺得對方有點眼熟。
「喲,原來是你啊。
怪不得這麼橫。」
那人看清是賈張氏,直接笑了出來。
這人不就是當年把她扔出醫院的保衛嗎?只不過大冬天穿著棉大衣,走廊又黑,誰也認不出來。
賈張氏眯著三角眼打量他:「怎麼著?我是你娘啊,你認識我?」
那人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
「好……你厲害。
你等著。」
說完,他扭頭就走。
對付賈張氏這種人他太清楚了,一個人根本拽不動她。
他得回去叫人。
今晚非把這個老潑婦收拾了不可。
賈家嫂子,趕緊撤吧!那人可是保衛科的!
易中海滿臉發愁,催著賈張氏快走。
保衛科?保衛科就能把我孫子弄走?老賈啊,你快上來,把這些保衛都帶走!他們搶你孫子啊!
易中海朝賈東旭使眼色,意思讓他趕緊把親媽弄走。
賈東旭嘴還沒張,走廊那頭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四個穿保衛制服的人影出現在門口。
為了幹活方便,他們全把棉襖脫了。
就是這老太婆,在醫院 ,還搞封建迷信,帶走!
易中海趕緊伸手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