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多備,就再多備點。
留個後手,總沒壞處。」
許大茂琢磨了兩秒:「鍾哥,你這話的意思……是不是真要出大事?」
何雨鍾站起來,推開窗戶。
外頭滿天星斗,亮得扎眼。
他聲音沉下去:「自然災害跑不了。
多久我說不準,但要是災情碰上了節骨眼,我覺著,比42年那陣子還要兇險。」
閻埠貴一聽,臉刷地白了。
「雨鍾,42年那年……死了多少人啊。」
何雨鍾笑了一聲,是想讓他別那麼緊張。
「閻老師,那一年死人,不光是因為天災。
那時候仗打到了白熱化,再加上禿子從上到下全爛透了,整個黃泛區,易子相食。」
「那今年呢?」
傻柱追問。
何雨鍾重新坐回去,把煙掐了。
「今年也不輕鬆。
你們看這天,九月過後就沒見過雨。
整個華夏,雨水都少得可憐。
冬天沒下雪,地里的蟲卵凍不死,明年開春,蟲害就要翻出來。」
「蟲害加旱災,全國的糧食收成……能有多少?」
他轉頭看了一眼許大茂。
「還有許大茂說的那個事,村子裡的雞鴨,也是個信號。」
閻解成問:「什麼信號?」
閻埠貴嘆了口氣,替兒子接了話茬。
「大茂以前下鄉回來,村里總要送只雞送只鴨。
這幾個月呢,什麼也沒有了。」
許大茂點頭:「對,以前都有。
這幾個月下去,毛都沒見到一根。」
「雞鴨沒了,誰去翻地吃蟲?」
閻埠貴搖了下頭,「雪也不下,蟲也不吃。
這地里的蟲子,明年怕是要翻了天。」
他說完,就閉上嘴不吭聲了。
閻解成還是不死心:「那國家不是有存糧嗎?」
閻埠貴剛要張嘴,何雨鍾直接四個字拍過去。
「閻老師,慎言。」
閻埠貴一愣,拱了拱手,沒再說話。
何雨鍾掃了一圈屋裡的人。
「有些事你們不用打聽。
你們只要記住一件事——明年,後年,都是災年。
糧食,金貴著呢。」
許大茂拍了拍胸口:「鍾哥,你放心。
你夏天那話我記著呢,回去就讓我爹把地窖再擴一擴,今年新糧全囤上。」
何雨柱在旁邊小聲問了句:「哥,那咱家……」
何雨鍾抬手打斷他:「家裡不用你操心,餓不著你。」
他轉頭看向許大茂和閻埠貴:「你倆要是真到了揭不開鍋那一步,我這邊能幫一把。
多的給不了,保命沒問題。」
閻埠貴點了點頭:「雨鍾,你放心,我儘量多存。
到那時候糧食比金子還值錢。」
幾個人散了,各自回家。
閻埠貴一進門就開了個家庭會。
「解成,你今天都聽到了。
從明天開始,你零花錢只留自己的,剩下的全交你媽。
讓她帶著你弟弟妹妹,一點一點往家裡搬糧食。」
閻解成應得痛快:「爸,我明早就把錢全拿過來,都在我屋裡擱著呢。」
閻埠貴看他沒半句怨言,臉上有了點笑模樣:「解成,你先吃點虧。
等弟弟妹妹長大了,他們忘不了你的好。」
「爸,你這話見外了。
一家人遇上災,我不管弟弟妹妹誰管?」
閻解成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
閻埠貴表情一正,掃了一圈幾個孩子:「以後見了你們鍾哥,都得規規矩矩的。
今天他能說出『保你們餓不死』這種話,已經是仁至義盡。
你們不知道四二年那會兒,為了一口吃的,賣兒賣女賣媳婦的事到處都是。」
「你們鍾哥今天說這話,沒把咱當外人。
往後只要他有需要,就算拼了命也得幫。
特別是解成,你現在的工作、你現在的地位,全是你鍾哥給的。」
「你給他開車,就得護好他的安全。
咱老閻家不能幹對不起恩人的事,做什麼都得守好底線。
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四個人聲音齊刷刷的。
閻埠貴又補了一句:「今天的事,一個字都不准往外說。
這事關咱們幾家能不能活過去。
誰要是說出去了,就別再進閻家門。」
「行了,都回去睡吧。」
孩子們走了,閻埠貴點了根煙,眉頭擰著。
楊瑞華湊過來:「老閻,真這麼嚴重?」
閻埠貴吐了口煙:「誰知道呢。
但得提前準備。
咱家四個孩子,不能不多想。」
他嘆了口氣。
「總不能真讓孩子餓死吧。」
軋鋼廠發工資這天,整個廠子都跟炸了鍋似的熱鬧。
工人們中午飯碗一撂,撒腿就往財務科跑,搶著占位置排隊。
醫務室那幫人也趕著來領錢。
丁秋楠一到財務門口,臉就垮了。
外頭烏泱泱全是人,冷風嗖嗖往脖子裡灌。
她可不想站在這兒當猴給人看。
心裡急,領完錢還得趕公交回老家。
付輝瞅見幾個熟臉,叼著煙就湊過去,掏出煙盒挨個散了一圈。
幾個人蹲在牆根吞雲吐霧,嘴上都聊著退休後怎麼逍遙。
這幫人全都五十出頭,沒幾年就該回家抱孫子了。
侯佳跟劉茜老老實實排在隊伍尾巴上。
侯佳嘴就沒停過,噼里啪啦跟劉茜念叨過年拿了錢要買什麼零嘴。
說著說著,哈喇子都快淌下來了。
劉茜笑得直拍她肩膀。
「秋楠!這邊!」
楊為民扯著嗓子喊,胳膊掄得跟風車似的。
丁秋楠看見楊為民站在隊伍前頭,嘴角一翹,朝劉茜丟了個得意的眼神,大大方方走過去,往楊為民前面一站。
後頭幾個老工人看見,眉頭全擰成了疙瘩。
可一瞧是楊為民,誰也沒吱聲。
廠長侄子,得罪不起。
反正今天就發工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劉茜壓根不在乎這茬。
領完工資她也不急著走,還得回保衛處陪何雨鍾。
她跟侯佳繼續窩在後面聊得熱火朝天。
「喲,劉醫生,上前面來!」
財務處長看見劉茜,笑著沖她招手。
劉茜拉著侯佳的手走到最前頭。
「張處長,有事?」
劉茜一臉茫然。
「叫什麼處長,叫張姐。」
張春梅笑呵呵從兜里掏出兩顆糖塞給劉茜。
扭頭沖會計喊:「小王,醫務室的表給我!」
小王趕緊把手上的工資單遞過去。
張處長掃了一眼,數出七十六塊:「弟妹,簽個字,工資拿走。」
又翻出另一張表,數了一百八十二塊:「這是你家那口的,你一塊兒領了,省得他再跑一趟。」
劉茜咧嘴笑了笑,低頭簽了名。
張處長瞅見旁邊嚼糖的侯佳:「你叫什麼名兒?」
侯佳嘴裡鼓鼓的,趕緊咽下去:「處長,我叫侯佳!」
張處長對著單子數出三十七塊:「喏,簽你名字。」
後面新來的工人臉都黑了,嘴裡不乾不淨地嘀咕。
「憑什麼她們就能插隊?」
「有關係就是牛啊!」
話沒講完,後腦勺就挨了一巴掌。
年輕工人扭頭,滿臉委屈:「師傅,你打 啥?」
「打你?老子現在就想弄死你!」
師傅趕緊摸出煙,遞給旁邊的保衛員:「新人,不懂規矩,我訓他。」
保衛員接過煙,點了下頭,轉身去後面維持秩序。
「 不會說話就把嘴縫上,你知道那是誰嗎?」
年輕工人搖頭:「不知道……但肯定有關係。」
他還是不服氣。
自己都當工人了,還怕誰?這年頭工人最大。
「啪!」
又是一巴掌。
「我怎麼收了你這麼個憨貨,那是保衛處何處長的老婆!」
「保衛處咋了?處長就能不講理?」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工人全轉過頭,眼神像刀子。
年輕工人脖子一縮,老實了。
他師傅恨得牙癢,又扇了他一下。
兜里剩下的半包煙全掏出來,挨個散給周圍的人。
拿到煙,臉色總算好看了些。
一個老工人叼著煙,慢悠悠開口:「你小子攤上個好師傅。
要不是他,你趁早找關係調走吧。」
年輕工人瞪大眼,滿臉不信。
「呋——別不信。
不用保衛處動手,就我們這幫人,都能把你揍得親媽都不認識。
你去打聽打聽,何處長在廠子裡什麼名聲?誰不豎大拇指?」
周圍抽菸的全跟著點頭。
師傅嘆氣:「你來得晚,不知道軋鋼廠是啥情況。
何處長是真心為工人著想。
待久了你就明白,為啥我們這幫老傢伙都護著他。」
老工人們紛紛點頭,有人乾脆借這事教訓起自家徒弟。
劉茜點完錢,抬頭說:「張姐,數對了。
我就不耽誤你工作了。」
張春梅笑了:「耽誤啥?我家老爺子一直念叨要謝你。
啥時候有空,來家裡吃頓飯?」
「張姐,鍾哥說了,年裡頭去家裡看老爺子。
到時候我得好好跟你學做飯。」
張春梅樂了:「你還用學?你們家不就有大廚嗎?我聽說何處長手藝也不差。」
「他會做歸會做,可不能讓男人老圍著灶台轉啊。
我也得學著點。」
張春梅撇嘴:「得了吧弟妹,你媽可都跟我說了。
你們家不是柱子做飯就是何處長做,何處長壓根捨不得讓你進廚房。」
劉茜當場臊得滿臉通紅,腦袋都快埋到胸口了。
「我媽真是……怎麼什麼都往外說啊!」
張春梅看著她的模樣,笑了笑。
「行了,你先去找何處長吧。
等回了家咱們再好好嘮。
要不是你家老爺子,我家公公哪能好得那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