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茜點了點頭。
「那我先走了,年前見。」
「好,年前見。」
張春梅望著劉茜走遠,侯佳在旁邊一蹦一跳地跟著,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劉醫生這眼光是真不錯,找的男人靠譜。」
旁邊幾個女幹事紛紛點頭。
何處長在軋鋼廠的名聲,那可不是吹出來的。
「張處長,幫我查查醫務室丁秋楠的工資是多少。」
楊為民見劉茜提前領了錢,也想在丁秋楠面前顯擺一下,直接擠到最前頭。
張春梅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誰啊?」
楊為民臉上頓時掛不住了。
「我……楊為民,楊愛國是我叔。」
張春梅聽完,點了下頭。
「哦……後面排隊去。」
楊為民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排……排隊?」
「對啊,工人們都在排,你憑什麼不排?」
「可剛才那女的不是插隊了嗎?」
張春梅抬手指了指前面的老工人。
「那是這位同志同意的。」
老工人一愣,馬上接話。
「對,沒錯,我同意的。」
他後面的工人也跟著點頭。
「我們也同意。」
楊為民轉頭看向那老工人。
「那我站你前頭行不行?我叔是楊廠長。」
老工人臉上堆起笑。
楊為民一看有戲,趕緊朝丁秋楠招手。
等丁秋楠小跑著過來,老工人直接來了一句。
「不行。」
「謝……嗯?你不同意?」
楊為民愣了。
「我憑什麼同意?別說你叔是廠長,就算你爹是廠長又能咋的?就是楊廠長本人站這兒,我也不答應。」
說完他就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讓開,別擋著我領錢。」
身後那些老工人紛紛對著丁秋楠和楊為民指指點點。
丁秋楠氣得臉色發白,狠狠瞪了楊為民一眼,轉身就跑回醫務室。
她可丟不起這個人,等沒人了再來領。
「秋楠!秋楠!」
楊為民急了,指著那老工人撂下一句。
「你給我等著!」
然後就追了上去。
老工人領完工資,往旁邊啐了一口。
「等著就等著,我倒要看看你叔能把我怎麼著。」
「什麼東西。」
……
天賦型選手,那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
張春梅?就她那樣,說沒後台,保衛處養的那條狗都不信。
她壓根沒把楊愛國放眼裡,更別提這個仗勢欺人的侄子。
何雨鍾坐在辦公室,端著茶缸子,聽劉茜講剛才那檔子事。
「年前得跑一趟張處長家,東西我提前備好。」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不去就是不給面子。
人情往來,講究的就是你來我往。
低頭不見抬頭見,多個朋友總比多個對頭強。
「行,那我先回了。
晚上等你吃飯?」
「別等了,今晚不定忙到幾點。
南易也加班,我在食堂湊合一頓。」
何雨鍾沖外頭喊了一嗓子:「解成!把你嫂子送回去!」
「好嘞!」
劉茜轉身出門,閻解成已經在門口候著了。
她前腳走,張峰後腳就進來:「處長,今晚誰帶隊?」
何雨鍾想了想:「我親自上。
你們三個都跟著。
剛擴建完,那幫小年輕怕是要憋不住。」
張峰笑著點頭。
眼下軋鋼廠上萬人,大半都是新招的毛頭小子。
這歲數的年輕人,哪耐得住寂寞?今晚肯定有人想出去找點樂子。
果不其然,天一擦黑,保衛處燈火通明。
訓練場上蹲了二三百號人,白天那年輕工人也在裡頭。
規矩照舊:頭一回,一人十塊。
第二次,翻到五十。
第三次?不罰錢了——直接通知家裡來人領。
過了這一晚,那年輕工人才算明白,為啥老師傅們個個都向著何處長說話。
這個處長,是真心替工人兄弟著想。
至於那些被家屬領回去的,自己都沒臉抬頭。
保衛處帳本上記得清清楚楚,第三次,一個字都不差。
有人想埋怨兩句,說保衛處不近人情。
話還沒說完,就被邊上的人揍了。
「你個什麼玩意兒?都第三次了,還怪保衛處?給你臉了是吧!」
「就是!你要是敢往外說,害得何處長受處分,老子知道你家住哪,信不信弄死你?」
「對!何處長頂著多大壓力,欠了多少人情,才把這事壓下來。
你個白眼狼還不領情?」
挨揍那工人心裡不服,可這麼多人盯著,他嘴再硬也不敢吭聲。
那年頭,黑燈瞎火的,真在半道上被人弄死,查都沒處查。
轉眼到了年關。
年前,何雨鍾帶著傻柱,親自跑了一趟蘇暢養父母家。
那家人也是當兵的,對何雨鍾客客氣氣。
兩邊商量好了,開春就辦婚事。
等吳爽來當媒人,再細談剩下的禮數。
過年這幾天,院子裡鬧哄哄的。
今年搞到的東西還行,家家戶戶桌上都多了點油水。
尤其賈家那邊。
年根底下,天冷得手都伸不出去,她照樣指使秦淮茹蹲在水龍頭底下搓衣服。
鄰居們看見了,只能搖頭嘆氣。
誰也不敢開口說句公道話。
傻根臉上那三道抓痕還新鮮著呢,沒人想步後塵。
賈張氏心裡不痛快,秦淮茹就是那個出氣筒。
賈東旭管不了他媽,只能多買幾斤肉,算是對媳婦的補償。
賈家飯桌上,肉菜擺得滿滿當當。
棒梗眼珠子都快掉進盤子裡了。
賈張氏筷子沒停過,往嘴裡塞肉的同時還不忘念叨:「東旭,你買這麼些肉,日子不過了?」
賈東旭夾了塊肉放進秦淮茹碗裡,笑著說:「媽,過年就得吃好點。
等我明年考上二級工,咱家買得更多。」
賈張氏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好,你肯定能過。
要不是今年出了那檔子事,你現在早就是二級工了。」
賈東旭笑容僵了一瞬。
他在軋鋼廠食堂撞見過陳家兄弟。
當時嚇得腿都軟了,以為對方是來找他算帳的。
後來一打聽,那倆人現在是廠里的採購員。
賈東旭琢磨著,肯定是何雨鍾托關係塞進來的。
他結婚那會兒,那倆兄弟跟另外一個傢伙還去幫過忙呢。
想到陳家兄弟看何雨鍾那副巴結樣,賈東旭右腿又開始隱隱作痛。
秦淮茹嚼著肉,眼睛卻盯著棒梗。
這孩子最近有點不對勁。
家裡沒人給過他零花錢,他自己也沒要過。
可動不動就往外面跑,有時候回來還攥著瓶汽水。
她問過兩回,話還沒說完就被婆婆罵回來了。
秦淮茹一開始以為是婆婆偷偷給的。
可轉頭一想,自家婆婆把錢看得比命還重,怎麼可能?
後院的劉家,劉海忠正一個勁兒往劉光齊碗裡夾菜。
「光齊,上班累不累?」
劉光齊搖了搖頭。
他天天在外面瞎逛,有什麼好累的。
「累點好,你現在正是學本事的時候。
好好干,等明年下半年實習期滿了,就能進紡織廠了。」
劉光齊心裡正發愁。
實習一結束,手裡的錢也差不多見底了。
到時候怎麼跟家裡張嘴?
他可不想跟兩個弟弟一樣,三天兩頭挨揍。
要不……過完年找個地方打打零工?
傻根今晚在易中海家蹭飯。
易中海瞧見傻根臉上的傷,語氣放得和緩:「傻根,你也別太記恨你賈大媽。
她那時候火氣上頭,沒辦法的事。
東旭跟我說了,年一過就找個空叫你喝頓酒,給你賠個不是。」
傻根端著酒盅,笑不出來:「一大爺,您評評這個理。
張大媽使喚人,怎麼就沒個分寸?」
「撓我幾下我忍了。
秦姐還沒出月子呢,她讓人家碰冷水搓衣服,這不是周瓜皮是什麼?」
「哎——這話可不能亂說,傳出去賈家就完蛋了。」
易中海趕緊出聲攔住他。
旁邊一大媽撇嘴:「我瞧著傻根沒說錯。
誰家這麼折騰人的?」
傻根嘆了口氣:「就是說啊。
秦姐這麼好的人,嫁給東旭哥,真虧了。」
他舉起杯:「一大爺,來,走一個。」
易海洋點頭,跟他碰了碰。
他盯著傻根看了兩眼,心裡有了打算——過了年,得好好找東旭談談。
除夕夜,閻埠貴家的飯桌,跟去年差不離。
年貨都是保衛處發的福利,家裡孩子心裡都有數,誰也沒吭聲。
閻埠貴端起酒杯,衝著閻解成:「解成,爸得敬你一杯。
沒你,咱家這年只怕啥也端不上桌。」
閻解成嚇得趕緊舉杯:「爸,您這話可折煞我了。
一家人,說這些幹啥?要不是您跟我媽,我也長不到這麼大。」
楊瑞華嚼著饅頭,看爺倆和和氣氣的,心裡舒坦得很。
吃苦她不怕,家裡和和美美的就行。
解放和解礦也把汽水端起來:「爸,媽,哥,你們辛苦了。」
閻埠貴看著兩個小的這麼懂事,眼眶一下就熱了。
「好,好。
你們也懂事了。
好好讀書,這個家以後就靠你們了。」
閻解娣趕緊舉起自己的汽水瓶:「還有我!還有我呢!」
楊瑞華摸摸閨女的頭髮:「對,還有你。
你們都得跟大哥學。」
一家人碰了杯,高高興興地動了筷子。
西跨院那邊,還是滿桌的大魚大肉。
吃飯那會兒,何雨鍾從兜里掏出一張自行車票、一張手錶票,擱在桌上。
「這是我和你嫂子送你們倆的新年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