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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第155章

2026-10-03 06:22:13 作者: 俯瞰山海

  他猛地想起那份名單,「上面寫的全是王廠長私自收受的!」

  張峰輕笑一聲,笑容里透著幾分冷冽:

  「你知道,我知道,楊廠長心裡有數。」

  「但這世上,除了你們幾個心腹,工人們知道嗎?」

  雲飛航瞬間通透。

  原來如此。

  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政治博弈。

  把嫌疑人混押,是為了製造混亂,也是為了掩蓋真相。

  處長這是在借監察之手,攪渾這池水。

  他諂媚地湊上前,臉上堆滿了討好與崇拜:

  「峰哥,高人吶!」

  「既然您看透了一切,那就好人做到底。」

  「告訴弟弟,接下來這盤棋,該怎麼下?」

  張峰聞言,指尖輕彈,衝著雲飛航虛空比劃了個夾煙的動作。

  雲飛航心領神會,迅速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邊,隨即掏出火柴,「嚓」的一聲脆響,火苗竄起,替對方點燃。

  煙霧繚繞間,張峰深深吸了一口,神色慵懶地拋出一句:「錢花了,工作丟了,領導進去了,你說這爛攤子怎麼收拾?」

  「還能咋辦?罵娘唄!」雲飛航沒好氣地回道。

  「光靠嘴罵有什麼用?」張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一個人罵是發泄,十個人、二十個人、三十個人一起鬧,那就是風暴。原本白撿的飯碗沒了,換誰不憋屈?你猜,這群人接下來會幹出什麼事?」

  「肯定是炸鍋,找上面討說法。」雲飛航接話道。

  「聰明。」張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處長讓你把人扣下,就是為了讓局面亂起來。你安排幾個機靈兄弟,在旁邊煽風點火,把矛盾焦點死死咬住楊廠長。只要戲台搭好了,你的任務就算圓滿完成了。」

  雲飛航眉頭微皺,遲疑道:「可要是真亂起來了,咱們不管嗎?」

  「管,當然管。」張峰眼神一凜,「只要他們動手打人、打砸搶燒,違法亂紀,保衛處絕對雷霆出擊。但如果是合理維權、理性訴求,那是廠務糾紛,輪不到公家插手。這就叫,只抓現行,不問因果。」

  聽到這兒,雲飛航恍然大悟,看張峰的眼神都變了,帶著幾分忌憚和敬佩。

  「峰哥,看你長得一臉正氣,沒想到手段這麼狠辣。」

  「滾犢子!」張峰抬腿就是一腳,踢得雲飛航踉蹌後退,「少廢話,別忘了給我留口飯吃!」

  

  「那必須的!」

  雲飛航咧嘴一笑,轉身溜出辦公室,急匆匆去召集人手,準備開始這場精心設計的「表演」。

  下午時分,嚴翰領著兩名監察幹事,步伐穩健地踏入了軋鋼廠的大門。

  目光掃過門口站崗的衛兵,個個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銳利如鷹,軍容嚴整,令行禁止。嚴翰心中暗自點頭,面上卻不動聲色。

  「何雨鍾這混蛋雖然品行一般,但在帶隊伍上,確實有兩把刷子。」他低聲自語,隨即又搖了搖頭,「只可惜,那個廠長腦子恐怕是被驢踢壞了,非要跟保衛處過不去。」

  一名衛兵上前一步,持槍橫攔,警惕的目光緊緊鎖住來人:「同志你好,請問有什麼事?」

  嚴翰並未因對方的戒備而惱怒,反而欣賞起這嚴謹的作風。他從容地從懷中掏出證件,隨手遞了過去:「我叫嚴翰,你們處長的老戰友,這是證件。」

  聽到「嚴翰」二字,衛兵臉上的緊繃感瞬間鬆懈了幾分。

  仔細核驗了證件真偽後,衛兵的態度驟然親切,雙手將證件奉還,臉上堆起笑容:「原來是嚴主任到了!處長有交代,您來了直接去辦公室就行。」

  話音未落,他轉頭朝值班室高聲喊道:「趙隊長,嚴主任駕到!」

  不一會兒,趙鐵柱從值班室快步走出。見到嚴翰,他立馬立正敬禮,動作標準利落:「嚴主任您好,我是保衛處隊長趙鐵柱。我來為您引路。」

  嚴翰微笑著頷首:「有勞趙隊長了。」

  去往處長辦公室的路上,趙鐵柱熱情不減,指著沿途的建築設施,滔滔不絕地向嚴翰介紹著軋鋼廠的種種情況。

  「趙隊長,能坐穩這個位置,果然有兩把刷子。連軋鋼廠的犄角旮旯都摸得門兒清。」


  嚴翰嘴角噙著笑,言語間透著幾分讚許。

  趙鐵柱撓了撓頭,憨厚地咧嘴:「嚴主任過獎。保衛處里上上下下,誰沒個把子力氣?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嘛,處長訓話可是從來不手軟。」

  嚴翰聞言,目光微動。

  何雨鍾這人,即便脫下軍裝進了地方,那股子軍人底色也沒褪半分。

  只是……

  部隊那套嚴刑峻法,真能在地方上吃得開?

  過往不乏先例,但大多折戟沉沙。

  軍營里物資充沛,吃穿用度全包;可到了這大雜院般的廠子裡,大家還得拿著死工資養家餬口。

  人心浮動,雜事纏身,除非斷絕了他們的後顧之憂,否則很難拿出練兵的勁頭。

  正想著,幾人已至辦公室門外。

  趙鐵柱抬手叩門,清脆聲響過後,裡頭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進!」

  推門而入,何雨鍾正捧著書卷研讀。聞聲抬頭,視線觸及門口來人,隨即起身,臉上笑意盈盈:「喲,嚴大主任駕到!看這面色紅潤,精神頭十足啊。」

  嚴翰打量了他一眼,苦笑道:「全仗你那藥石之力。往日入冬,我簡直是在鬼門關前徘徊,如今總算熬過來了。」

  「靈驗便好。」

  何雨鍾轉頭看向身後的隨從,隨手從桌肚裡抽出兩盒香菸,遞了過去:「天寒地凍,兩位同志辛苦了,嘗嘗鮮。」

  兩名幹事面面相覷,目光齊刷刷投向嚴翰。

  嚴翰挑眉:「怎麼?我的那份呢?」

  「急什麼?」何雨鍾輕哼一聲,轉身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熟悉的瓷瓶,「諾,你的續命丹。按老規矩喝完這一療程,身子骨該徹底硬朗了。」

  嚴翰鄭重接過,仔細收進內袋。

  旁邊的幹事對視一眼,心領神會——這兩人的交情,絕非泛泛之輩。

  於是客套幾句後,兩人順手將煙塞進口袋。

  此時,閻解成提著暖壺匆匆闖入,見屋內高朋滿座,手腳麻利地斟茶倒水。

  片刻之後,門外腳步聲響起。

  「報告!」

  雲飛航大步流星走進來,神色幹練。

  何雨鍾指著眾人,笑著介紹:「來得正好。這位是監察室嚴主任,半島戰役的老英雄,當年啃石頭硬撐下來的狠人。至於老嚴身邊這位,是我們保衛處的副手,同樣打過半島仗,還是同個軍區的戰友。」

  「報告領導,雲飛航,原XX軍113師1營13連。」

  嚴翰抬手回禮,嘴角揚起一抹笑意:「好嘛,三所里的硬骨頭就是你們師。幹得漂亮!」

  「您折煞我了,」嚴翰擺擺手,「沒你們在飛虎山死守,咱們軍早被趕下海了,哪還有臉在這兒站著?」

  何雨鍾在一旁聽得直皺眉,直接插話打斷:「行了,倆別擱這兒互吹彩虹屁。再這麼捧,咱自家軍長都要被罵娘了。」

  雲飛航和嚴翰同時轉頭,瞪向何雨鍾,卻又無可奈何。

  誰讓人家在半島戰場上戰績太硬呢?這份功勞,誰也抹不掉。

  「雲飛航,東西都備齊了?」

  話題一轉,雲飛航立刻收斂神色,鄭重點頭:「處長放心,我已經請示過張副處長的意見。」

  嚴翰心中冷笑一聲。

  何雨鍾這是給廠長挖坑啊。

  但他懶得管。

  反正抓不抓人,他說了算。幾個小角色,動了也就動了。

  見時間差不多了,嚴翰站起身:「走吧,先辦正事,回頭再敘舊情。」

  ……




  楊愛國猛地從皮椅上彈起,雙眼圓睜,死死盯著面前的秘書:「你說什麼?監察組直接進廠抓人?」

  陳秘書臉色發白,硬著頭皮確認:「是的,廠長,我剛得到消息,趕緊跑來匯報。」

  「誰接待的?為什麼不提前通氣?」楊愛國面色陰沉,額角青筋跳動。

  「不是廠辦接待的。跟著行動的是保衛處的雲飛航副處長。」

  「保衛處?」楊愛國怒火中燒,「他們有什麼資格不經通知就動手?監察部門規矩都餵狗了嗎?抓我的人都不打聲招呼?」


  他一把抓起電話,撥通部委內線,想要告狀。

  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安撫,而是嚴厲訓斥。

  副部長語氣冰冷,讓他老實配合,嚴禁節外生枝。

  掛斷電話,楊愛國像泄了氣的皮球,癱坐在椅子上。

  但很快,他又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狠厲。

  「不用管他們。」

  他對陳秘書說道:「既然不通知我,那我也懶得出面。上面處罰已經下了,我就不信他們能翻天。」

  陳秘書擔憂地提醒:「可是對方是何雨鍾引薦的,我怕……」

  「怕個屁!」

  楊愛國翹起二郎腿,點燃一支煙,頹廢感一掃而空。

  「他們把那幫雜碎清理了更好,省得我落個壞名聲。」

  這種自我催眠的本事,楊愛國天生就有。

  看著老闆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陳秘書閉上了嘴。

  反正他早就打算換東家。

  跟在楊愛國身邊,簡直就是受罪。

  雲飛航緊隨嚴翰,依照名冊逐一核查車間。

  鉗工車間內,他駐足核對名單:「陳大炮在嗎?」

  車間主任聞聲快步趨前,神色恭敬:「雲處長,陳大炮方才操作不慎劃傷了手,剛去醫務室包紮請假。」

  聞言,雲飛航未作停留,徑直引著嚴翰向醫務室方向走去。

  抵達時,正見楊為民與一青年爭執不休。

  「憑啥攔我?這醫院是你家開的?」那青年滿臉麻子,語調輕浮挑釁。

  楊為民怒極反笑:「哪個車間的?主任是誰?不知我身份便罷,周圍空閒診室不用,偏要闖這間,究竟何圖?」

  「管我是誰!」青年擼起袖子,氣勢洶洶,「老子陳大炮,鉗工一車間,不服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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