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為民自幼嬌養,哪見過這等悍匪,心底瞬間發虛。
深知對方是街頭混世魔王,自己絕非對手,只能虛張聲勢:
「我叫楊為民……楊愛國是我親叔!你敢動我,定讓你在這廠子裡混不下去!」
陳大炮嗤笑一聲,如看笑話:「奶娃娃受委屈就找家長?」
話音未落,他猛地攥住楊為民衣領,眼神陰鷙:
「不管你叔是誰,敢找我麻煩,以後出門小心套麻袋挨揍。」
說罷用力一推,楊為民雙腿發軟,癱坐在地。
見對方慫包模樣,陳大炮大笑轉身,目光投向另一間診室。
他早已摸清,隔壁坐診的是保衛處處長夫人,惹不起。
而眼前這位雖也貌美,卻無背景可倚,正好拿來消遣。
他伸手推門,肩頭驟然被一隻大手死死扣住。
「陳大炮,保衛處辦案,跟我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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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子王」一旦上線,團隊離崩盤就不遠了。
何雨鍾對此有著深刻的認知,這源於他前世的一段慘痛記憶。
那檔求生綜藝里,主辦方強行將男女兩隊隔離競技。
開局階段,男隊憑藉極高的自律性迅速進入狀態。
成員們各司其職,分工明確,營地建設如火如荼。
食物儲備豐富到溢出來,生活條件好得令人髮指,完全不像是在荒野求生,反倒像是在搞野餐團建。
然而,危機往往潛伏在安逸之中。
當庫存達到臨界點時,隊裡那個自詡聰明的「點子王」跳了出來。
他宣稱自己掌握釀酒秘方,決定用剩餘食材釀造烈酒慶功。
這一操作直接導致了災難性的後果。
全員豪飲之後,集體中毒,原本穩贏的局面瞬間逆轉,慘遭淘汰。
事後,躺在醫院病床上的隊友還在為那人洗地,辯稱並非酒有問題,而是大家太久沒碰酒精,腸胃一時無法適應。
這種荒謬的邏輯,讓何雨鍾心寒不已。
正因看透了人性中這種盲目崇拜「聰明人」的劣根性,他才特意下令,將這群涉案人員全部關押在同一間倉庫內,互相制約。
此時,陳大炮正蹲在牆角,耳朵努力向前探著,試圖捕捉外界的一絲動靜。
看守他們的兩名保衛員正靠在牆邊閒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進屋內。
「真晦氣,錢卷跑了,工作也沒了,估計還得進去踩幾年縫紉機。」其中一人咂嘴道,「等放出來,社會都變樣了,恐怕連個打工的機會都沒了。」
另一人撇撇嘴,語氣帶著幾分輕蔑:「怪得了誰?明明有正經班可上,非要去信什麼王廠長。現在好了,王廠長一倒台,他們算是徹底栽了。」
「誰說不是呢,那王廠長膽子真肥,敵特的黑錢都敢收。」提到損失,對方語氣變得沉重,「當場死了五個,七個還在ICU搶救,連加熱爐都炸壞了八個,廠子裡這次虧大了。」
「聽說王副處長是楊廠長的紅人?」
「誰知道呢,但這水太深,咱們管不著。」
抽菸的保衛掐滅菸頭,瞥了一眼屋內神色各異的工人們,壓低聲音:「走,去外面抽,別在這待著。」
旁邊的同伴面露難色,指著裡面說道:「這不合規矩吧?咱們可是守夜人。」
「嗨,想得太多。」抽菸的保衛擺擺手,一副老江湖的模樣,「處長發了話,以前都在一個鍋里吃飯,講究個信任。處長正在跟監察部磨嘴皮子,爭取不讓咱們進局子。」
「還是咱們處長有人情味,換了別的領導早冷血處理了。你看楊廠長,到現在連個屁都不敢放。車間主任早就把底交出去了,我看啊……楊廠長他自己也泥菩薩過江。」
話音未落,抽菸的保衛立刻打斷:「打住!出去說!」
說完,他轉身看向屋內的眾人,臉上擠出一絲偽善的笑容:「兄弟們,咱們處長心裡向著你們,一直在幫你們周旋。你們最好安分點,別讓我們兄弟倆為難。」
蹲在地上的工人們聞言,立刻齊聲高喊:「謝謝保衛處兄弟!何處長仁義,我們懂得分寸,絕不會給你們添麻煩!」
附和聲此起彼伏:「是啊,老工人常說何處長護犢子,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兩名保衛滿意地點點頭,推門離去,臨走前還刻意留了一道縫隙,方便通風換氣。
直到腳步聲遠去,屋內陷入死寂。
工人們這才像受驚的鼴鼠一般,小心翼翼地將耳朵緊貼在那扇冰冷的鐵門上,屏住呼吸,捕捉門外那微弱的、關於真相的低語。
門外那壓低嗓音的竊語,像毒刺一樣扎進倉庫工人的耳膜。
「楊廠長手裡肯定也不乾淨。」
「你琢磨琢磨,王副處長都進去踩縫紉機了,大西北二十年的風沙還沒吹完呢。等這批人全被肅清,誰還提得起這茬?」
「拖過時間,風頭一過,這事兒就爛在泥里了。那時候拿錢,才叫落袋為安。」
這話音剛落,倉庫深處瞬間炸開了鍋,罵娘聲此起彼伏,怨氣幾乎要掀翻屋頂。
門外的兩名保衛人員交換了一個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冷笑。
屋內,茶香氤氳。
嚴翰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眉眼間儘是愜意:「何處長,這茶可是極品,哪兒淘來的?改天給我也備兩斤?」
身旁兩位幹事連連點頭,附和聲不斷,顯然對這茶的口感頗為讚賞。
何雨鍾瞪圓了眼,一臉肉疼:「兩斤?你這是在挖我的祖墳!這東西過年我只孝敬了一斤給上面領導,老岳父那兒也送了一斤,我自己兜里都沒剩幾兩。」
嚴翰一愣:「這麼摳?」
「廢話少說,蘿蔔白菜要是管夠,我送你一百斤!」何雨鐘沒好氣地懟道。
嚴翰翻了個白眼:「一百斤也是垃圾。再說了,我要那玩意兒幹嘛?」
「這就對了。」何雨鍾一拍大腿,「好東西從來都是稀缺品。物以稀為貴,量大管飽的那叫大路貨,懂不懂?」
嚴翰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確實,泛濫的東西廉價,稀缺才是硬道理。
就在這時,敲門聲突兀響起。
「進。」
何雨鍾抬眼,只見李懷德領著人事處長和辦公室主任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老嚴,給你引薦一下,這是咱們軋鋼廠副廠長,李懷德。」
話音未落,李懷德已快步上前,緊緊握住嚴翰的手:「嚴主任你好!楊廠長家裡臨時有點急事走不開,我剛接到通知,特意帶著人事和行政的負責人過來,全力配合你們的工作。」
「李廠長客氣了。」嚴翰鬆開手,轉頭吩咐道,「這兩位幹事,你們跟李廠長的人去對接,把流程走完。」
兩名幹事領命,拿著資料便跟著孫處長和宋主任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瞬間,何雨鍾臉上的嚴肅消散,笑眯眯地看著李懷德:「怎麼是你來?老楊人呢?」
李懷德撇撇嘴,一臉不耐:「他不來。非說這事歸我分管,讓我全權處理。自打上次你結婚,我就沒再見過嚴主任這位大忙人。」
說到這裡,李懷德湊近了些,臉上堆起討好的笑:「今天聽說你要來調查,我特意拎了一箱子好酒過來。嚴主任,今晚可得賞光喝兩口?」
嚴翰剛欲擺手推脫,何雨鍾卻已搶先一步,語氣篤定:「別矯情,你不吃,那倆跟班總得填飽肚子。保衛處食堂,單間,清淨。」
這理由遞得漂亮,既給了台階,又暗護了顏面。
嚴翰心頭微動,順勢點頭。他在監察科向來是個孤家寡人,平日裡同僚避之不及,如今有人主動搭橋,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一旁的李懷德見狀,臉上堆起戲謔的笑意:「早該如此嘛。繃著根弦活得太累,偶爾也得鬆綁。」他撇撇嘴,滿腹牢騷,「若不是急著見嚴主任,我才懶得替楊愛國收拾爛攤子。真是吃力不討好,傳出去還得天天背鍋,說是我李懷德公報私仇把人清退的。」
「吃力不討好?」何雨鍾眼尾微挑,似笑非笑地睨著他,「老李,你覺著我幹過這種蠢事?」
李懷德一愣,隨即眼中精光乍現,湊上前壓低聲音:「老弟~教教我~!」
何雨鍾沖他擺擺手,示意噤聲,隨即附耳低語幾句。李懷德聽得連連點頭,神色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
保衛處審訊室內,空氣凝固如冰。
工人們方才還叫囂著要討說法,此刻卻被一句冷冰冰的警告砸懵了——「你們真的確定要面對開除?甚至可能面臨勞改?」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所有人虛張聲勢的火氣。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雖然沒人敢把話挑明,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只要鬧大,丟工作的絕對是他們。
「咔噠」一聲輕響。
陳大炮從懷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火機一打,火星明滅間,他那張常年混跡街頭的痞臉上寫滿了狠厲:「開除了就開除了!老子跟姓楊的死磕到底!錢都花了,工作沒了,這口氣咽不下!」
作為廠里的刺頭,陳大炮本是遊手好閒的主兒,整天跟狐朋狗友混在一起。當年為了把他塞進廠里當正式工,他爹不惜變賣祖傳的金器討好王廠長——而那件金器,正是被何雨鍾順手牽羊拿走的。
父親盼著他能收心幹活,遠離社會閒散人員。可現實狠狠打了這一家人的臉。
上班後的陳大炮不僅沒洗心革面,反而更加放縱。工資到手,不是賭博就是去那些見不得光的暗門子裡揮霍。每個月還要伸手向家裡要錢補貼開銷。
氣得老人臥床不起,命懸一線。
聽到陳大炮這番破罐子破摔的話,眾人目光齊刷刷匯聚過去。
一人顫聲問道:「那……你說咋辦?」
有人帶頭,便有了跟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