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聽過宏遠新材。
那是臨江本地一家生產新型裝飾材料的企業,巔峰時期年營收超過二十億元。
半年前開始,公司忽然接連出事。
先是新廠設備故障,隨後幾批產品被客戶退貨。
兩名核心技術人員先後離職,最大的經銷商又突然終止合作。
上個月,宏遠新材還因資金鍊斷裂被債權人申請財產保全。
財經自媒體已經將高志成稱為本年度最慘老闆。
「他以前身家也有幾十億。」
林晚晚打開院門。
「聽說為了救公司,連自己住的房子都抵押了。」
高志成進入客廳,看見身穿紫袍的陳道玄,腳步明顯停頓了一下。
他在直播里見過陳道玄穿舊道袍。
如今真人坐在面前,氣勢比屏幕中更加驚人。
尤其那件紫袍上的雲紋隨著光線輕輕變化,根本不像普通工藝能夠織出。
高志成本就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而來,此刻態度更加恭敬。
「陳大師,貿然登門,實在抱歉。」
「坐吧。」
陳道玄抬眼看向他。
一層信息隨之浮現。
【姓名:高志成】
【命格:厚土載財,先盛後困】
【過往隱秘:白手起家,重諾守信,曾因盲目擴張導致公司資金鍊脆弱】
【近期禍福:受陰毒鎮物衝撞,公司氣運持續衰敗,三日內最後融資中斷,企業進入破產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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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解方法:移除總經理辦公室東南角發財樹,掘出盆土內鎮物,以破煞伐木符鎮壓穢氣】
陳道玄精神增強後,查看這種程度的因果已沒有明顯不適。
他沒有立即點破,而是示意林晚晚倒茶。
高志成哪裡有心情喝茶。
他將公文包放到桌上,取出厚厚一摞資料。
「這是公司的財務報表、項目合同和近半年的事故記錄。」
「我知道大師不做商業諮詢,可這些事情實在太邪門了。」
陳道玄翻開第一頁。
「如何邪門?」
「所有問題都集中在總部。」
高志成聲音疲憊。
「新產品在實驗室通過三十七項檢測,送去總部簽字後,樣品第二天就莫名開裂。」
「準備投標的文件鎖在保險柜里,開標時卻發現最關鍵的一頁被水泡爛。」
「公司財務總監從樓梯摔下去,住院後又查出心臟問題。」
林晚晚忍不住問道:「監控沒拍到有人搞破壞?」
「查過無數次。」
「樣品室沒人進入,保險柜也沒有開啟記錄。」
高志成揉了揉眉心。
「我起初以為是管理問題,換了安保公司,又請第三方全面審計。」
「結果新安保上崗第一天,總部電路短路,監控主機燒了。」
陳道玄問道:「你請過風水師?」
高志成表情有些尷尬。
「請過三個。」
「第一個說大門朝向不好,讓我擺兩隻銅象。」
「第二個說辦公室缺水,讓我裝了一面流水牆。」
「第三個更直接,說公司需要改名,收了二十萬後便聯繫不上了。」
林晚晚差點笑出聲。
她偷偷看向陳道玄,忽然想起自家師父以前大概也接過類似生意。
陳道玄神情淡然,完全沒有同行被揭短的尷尬。
「銅象與流水牆有用嗎?」
「裝完後,銅象當天被貨車撞碎一隻。」
「流水牆漏水,淹了樓下會議室。」
高志成苦笑。
「我現在已經不敢隨便動任何東西。」
陳道玄繼續翻看資料。
報表確實能看出宏遠新材存在經營問題。
擴張過快,負債太高,產品線又過於集中。
即使沒有鎮物衝撞,公司也遲早會遭遇一次危機。
可正常危機不該如此密集,更不會每次都恰好發生在翻身的關鍵節點。
「最近一次怪事是什麼?」
「昨天,銀行答應重新評估貸款展期。」
高志成拿出手機。
「他們的團隊上午到公司,剛進入我的辦公室,一名評估經理便突然流鼻血。」
「另外兩人也說頭暈噁心,會議只能取消。」
「醫院檢查出原因了嗎?」
「沒有。」
「離開公司後,他們的症狀很快消失。」
高志成點開一段監控錄像。
畫面中,三名銀行工作人員進入總經理辦公室。
不到五分鐘,其中一人捂住鼻子,另外兩人的臉色也迅速變差。
秘書打開窗戶後,窗簾明明向外飄,桌上的文件卻忽然朝相反方向翻動。
林晚晚看得頭皮發麻。
「辦公室里是不是有毒氣?」
「專業機構測過甲醛、苯系物與一氧化碳,全都正常。」
高志成苦澀地搖頭。
「現在公司都說總部不乾淨,已經有幾十名員工提交辭呈。」
陳道玄將手機畫面暫停。
辦公室裝修簡潔,背後是整面書櫃。
東南角擺著一盆一人多高的發財樹,枝葉濃綠,樹幹粗壯。
在天機之眼中,絲絲暗紅色穢氣正從花盆底部向外擴散。
穢氣貼著地面流動,最終纏繞在辦公桌與文件櫃周圍。
「這棵樹什麼時候放進去的?」
陳道玄指向發財樹。
高志成愣了一下。
「公司成立十周年時買的,已經養了八年。」
「半年前換過土嗎?」
「應該換過。」
高志成努力回憶。
「行政部說原來的花盆太小,找園藝公司換了一個新盆。」
「換盆之後,誰碰過它?」
「每天有保潔澆水,其他人很少靠近。」
陳道玄從桌上取來一張黃紙。
他手腕輕動,硃砂筆在紙面勾出數道符紋。
這是一張最普通的鎮宅符。
符成之後,陳道玄讓高志成將手機放在桌面,並撥通公司值班保安的視頻。
已經到了傍晚,總部只剩少數留守人員。
一名保安接通電話。
「高總,您有什麼安排?」
「去我辦公室,把手機鏡頭對準東南角的發財樹。」
保安雖然疑惑,還是乘電梯來到頂層。
辦公室門打開後,視頻畫面輕微晃動。
陳道玄將鎮宅符放在手機屏幕前。
黃紙邊緣忽然捲起,硃砂符紋迅速變暗。
高志成猛然站起。
「大師,這是什麼意思?」
「樹沒有問題。」
陳道玄收回符紙。
「有問題的是土。」
保安在手機另一頭聽見這句話,本能地後退半步。
「高總,這花盆裡的土怎麼了?」
陳道玄說道:「你先別碰。」
「取一隻白瓷碗,裝半碗清水,放到花盆旁邊。」
保安很快從茶水間找來瓷碗。
清水剛放下時沒有變化。
辦公室門窗緊閉,中央空調也沒有開啟。
波紋越來越急,最終形成一個不斷旋轉的小渦流。
保安嚇得連退數步。
林晚晚也睜大眼睛。
「師父,這是什麼原理?」
「陰穢遇生水,氣機相衝。」
陳道玄說得雲淡風輕。
內心卻在默默慶幸自己剛換了紫袍。
相同的話穿著舊衣服說,像在胡編亂造。
穿著天師紫袍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很有道理。
水面持續旋轉半分鐘,顏色逐漸變得渾濁。
一絲淡紅從碗底浮起,像有血液滲入清水。
高志成臉上的懷疑徹底消失。
「大師,土裡究竟埋了什麼?」
「浸過毒物的黑狗血鎮物。」
陳道玄看向發財樹。
「裡面還有七根舊棺釘,以及寫著你姓名與公司成立日期的紙人。」
高志成臉色驟然慘白。
林晚晚抱緊手臂。
「誰會往發財樹里埋這種東西?」
「害人者是誰,可以以後再查。」
陳道玄語氣沉穩。
「眼下若直接挖開,積壓半年的穢氣會一次散出。」
「離花盆最近的人,輕則大病,重則有性命之憂。」
手機另一端的保安聽見這句話,立刻又退到門外。
「高總,我就在走廊等著,絕對不進去!」
高志成顧不上責怪。
他繞過茶桌,朝陳道玄深深彎腰。
「求大師救我,也救救公司那些員工。」
陳道玄看了眼已經發黑的鎮宅符。
普通符籙只能暫時壓制,無法徹底清除與樹根糾纏的鎮物。
想要斬斷穢氣,必須現場繪製一張針對木煞的破煞伐木符。
「準備筆墨。」
陳道玄站起身。
紫色衣袖輕輕垂落,金色雲紋在燈下泛出光澤。
「今晚,便把這棵發財樹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