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立刻取來黃紙與硃砂。
高志成站在一旁,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見過陳道玄直播畫符,卻從未如此近距離觀看。
陳道玄將黃紙鋪平,沒有馬上落筆。
破煞伐木符屬於初級畫符術中較偏的一類。
它不是用來砍普通樹木,而是斬斷依附於木植的陰穢氣機。
符紋必須一氣呵成。
中途若有一筆斷開,穢氣便可能沿著施術者反衝。
換成服用凝神丹以前,陳道玄還需要靜坐調息。
如今十八點精神穩定凝聚,硃砂筆拿在手中,複雜符紋已經清晰浮現在腦海。
「靜。」
陳道玄吐出一個字。
客廳內的聲音仿佛同時遠去。
筆尖落在黃紙之上,一道赤紅符紋向下延伸。
陳道玄手腕時快時慢,轉折處沒有半點停頓。
紫袍袖口的金色雲紋隨著動作輕輕擺動。
高志成望著這一幕,連眼睛都不敢眨。
他以前請來的風水師畫符,要麼邊查圖冊邊落筆,要麼念一長串誰也聽不懂的咒語。
陳道玄卻只用了不到一分鐘。
最後一筆落下時,黃紙忽然無風自起。
符籙在半空翻轉一圈,穩穩落回桌面。
硃砂表面閃過淡淡金光,隨即恢復正常。
【破煞伐木符繪製成功】
陳道玄放下硃砂筆,額頭沒有半點汗意。
天師紫袍穩定精神的效果比想像中更好。
繪製這種特殊符籙,精神消耗甚至不到從前的一半。
林晚晚湊過來看。
符紙中央的紋路很特別。
上半部分像一柄斧頭,下半部分則像一棵被攔腰斬斷的樹。
她盯了幾秒,表情逐漸古怪。
「師父,這是不是光頭強砍樹符?」
高志成一怔。
原本庄嚴肅穆的氣氛,被這個名字砸出一道裂縫。
陳道玄捋須的動作停頓片刻。
「此符名為破煞伐木符。」
「可它真的很像動畫片裡的斧頭。」
林晚晚拿手機拍了張照片。
「我覺得光頭強砍樹符更容易記。」
陳道玄看了她一眼。
「符籙之道重在功效,不在名字。」
「那就是默認了。」
林晚晚小聲嘀咕。
高志成不敢笑,只能努力保持嚴肅。
只要能救公司,別說光頭強砍樹符,就算叫熊大熊二護林符,他也願意買。
「大師,這張符怎麼用?」
陳道玄將符籙遞給他。
「子時之前回到公司。」
「先清空頂層所有人員,再打開東南與西北兩側窗戶。」
「將此符貼在發財樹主幹,等符紋由紅轉黑,便可連樹帶盆移到室外。」
高志成認真記下每一個字。
「移出去後直接砍嗎?」
「先砍樹,再破盆。」
「動手者需戴手套與口罩,不可讓皮膚接觸盆土。」
陳道玄繼續叮囑。
「挖出鎮物後不要拆開,用剩餘符紙包裹,帶到空曠處焚化。」
「灰燼以石灰覆蓋,交給專業人員處理。」
高志成連連點頭。
「我馬上安排。」
他拿出手機準備轉帳,忽然有些遲疑。
「大師,卦金與符錢需要多少?」
陳道玄沒有回答,而是看向林晚晚。
這類專門針對陰煞的符籙不同於普通護身符。
繪製不僅消耗精神,還承擔因果。
賣得太便宜,反而會讓求符者不當回事。
林晚晚想到趙德財的一萬元守財符,試探著豎起六根手指。
「六十六萬。」
高志成沒有還價。
「可以。」
他直接打開手機銀行。
林晚晚反倒愣住。
「您不覺得貴?」
高志成苦笑。
「公司每停一天,損失都不止六十六萬。」
「如果符沒用,我連最後一筆融資都拿不到。」
「如果符有用,這個價格已經便宜得像白送。」
轉帳很快完成。
林晚晚看著到帳提示,忽然覺得自己報價還是保守了。
高志成將符籙裝進陳道玄提供的木盒,親自抱在懷裡。
他臨走前再次躬身。
「若公司能夠度過此劫,我一定回來重謝。」
「不必急著謝。」
陳道玄說道:「鎮物只是外因,你盲目擴張與負債過高才是內患。」
「穢氣可破,經營上的漏洞還要你自己填。」
高志成鄭重點頭。
「我明白。」
「這次融資若能成功,我會出售兩條非核心產線,先把債務降下來。」
陳道玄不再多言。
能聽進去勸告,才有真正化解災禍的可能。
……
高志成離開別墅後,沒有回家,直接趕往宏遠新材總部。
林晚晚得到允許,將他的手機畫面投到客廳電視上。
晚上九點四十分,高志成抵達公司。
頂層員工已經全部疏散。
兩名保安穿著防護服,站在辦公室門口等待。
東南與西北兩側窗戶被完全打開,夜風穿過房間。
發財樹枝葉隨風搖晃,遠遠看去並無異常。
那隻裝著清水的瓷碗仍在花盆旁。
碗中水已經變成暗紅色,還散發出一股難聞腥氣。
高志成將手機固定在門外。
「陳大師,可以開始了嗎?」
陳道玄看了一眼時間。
「開始吧。」
高志成戴上手套,從木盒中取出破煞伐木符。
黃紙離開發財樹還有半米,樹葉便突然劇烈顫動。
辦公室里的風向也變得混亂。
桌上文件被捲起,牆角銅象同時倒地。
兩名保安臉色發白。
「高總,這樹怎麼像活了一樣?」
「別亂。」
高志成咬緊牙關,按照陳道玄的吩咐將符貼在主幹。
符紙接觸樹皮的瞬間,整棵發財樹猛然一震。
主幹內部傳出細微裂響。
赤紅符紋像被看不見的火焰點燃,沿著紙面逐一亮起。
一股暗紅霧氣從盆土中湧出,順著樹根向上爬升。
霧氣剛接觸符籙,便發出輕微噼啪聲。
符紋顏色逐漸加深。
不到半分鐘,硃砂已經從赤紅轉為漆黑。
原本茂盛的發財樹迅速萎靡。
幾片葉子打著旋落下,落地後竟出現焦黑斑點。
高志成看得頭皮發麻。
若不是陳道玄提醒,他可能會讓普通保潔直接清理花盆。
「符已經轉黑。」
陳道玄隔著視頻開口。
「移樹。」
兩名保安推來平板車。
他們不敢觸碰樹幹,只用繩索固定花盆,再將整盆樹搬上車。
發財樹離開辦公室的那一刻,牆頂幾盞閃爍半年的燈忽然同時恢復正常。
一直顯示故障的空氣淨化器,也自動亮起綠色指示燈。
高志成深吸一口氣。
辦公室里那股若有若無的腥味已經消失。
一行人將發財樹運到公司後方空地。
高志成提前準備了電鋸與鐵鍬。
他沒有讓保安代勞,親自拿起電鋸切向樹幹。
貼在主幹上的符籙再次亮起。
堅韌樹幹幾乎沒有造成阻力,很快被攔腰切斷。
林晚晚坐在電視前,忍不住小聲開口。
「還真是光頭強砍樹符。」
陳道玄端著茶盞,假裝沒有聽見。
花盆隨後被鐵錘砸開。
外層陶片脫落,裡面露出發黑的土壤。
一股濃烈腥臭迅速散出。
兩名保安按照吩咐後退,高志成用鐵鍬小心翻動。
挖到根部時,鐵鍬碰上硬物。
一個被紅布層層包裹的長方形物件出現在土中。
紅布早已變成暗褐色,表面插著七根鏽跡斑斑的鐵釘。
透過破損位置,還能看見裡面塞著一隻剪成人形的黃紙。
紙人胸口寫著高志成的名字。
腹部則寫著宏遠新材成立的年月。
高志成握著鐵鍬的手不斷發抖。
陳道玄說的每一樣東西都在。
「不要碰紅布。」
陳道玄提醒道:「用空白黃紙包起來。」
高志成依言照做。
鎮物剛被挖出,發財樹剩餘枝葉迅速發黑。
一股黑煙從根部升起,又被樹幹上的符籙吸入。
符紙無火自燃。
火焰沿著樹身蔓延,卻沒有點燃周圍雜草。
幾分鐘後,整棵發財樹只剩下一堆灰燼。
包裹好的鎮物被放入鐵桶單獨焚燒。
七根棺釘在火中發出脆響,表面鏽跡大片剝落。
高志成站在火堆旁,忽然接到銀行經理電話。
「高總,之前在您辦公室身體不適的同事已經恢復。」
「我們剛收到總行通知,明天可以重新啟動貸款展期評估。」
高志成握著手機,許久沒有說話。
銀行經理以為信號不好,又問了一遍。
「高總,您還在聽嗎?」
「在。」
高志成看向燃燒的鎮物,眼眶微微發紅。
「我明天親自去銀行。」
電話剛掛斷,財務總監又打了進來。
法院同意對一筆非核心資產解除保全,公司可以通過出售資產償還到期債務。
這不是天降橫財,也無法讓宏遠新材瞬間恢復巔峰。
可原本被堵死的兩條路,同時出現了轉機。
高志成面對手機鏡頭,朝陳道玄深深鞠躬。
「大師,六十六萬太少了。」
「等公司緩過來,我再補一筆。」
陳道玄搖頭。
「一符一價,已經兩清。」
「記住今晚的教訓。」
「公司氣運不是一棵樹能撐起來,也不是一張符能永遠護住。」
「守信經營,善待員工,才是最長久的鎮宅符。」
高志成認真答應。
視頻結束後,林晚晚仍盯著那張符籙的照片。
「師父,我覺得這個符很有市場。」
陳道玄警惕地看她一眼。
「你想做什麼?」
「註冊商標啊。」
林晚晚興奮地晃了晃手機。
「光頭強砍樹符,六十六萬一張,專治發財樹里亂埋東西!」
陳道玄抬手在她額頭輕敲一下。
「胡鬧。」
林晚晚捂住額頭,卻仍笑個不停。
陳道玄轉身走向二樓。
紫袍衣擺從燈光下掠過,金色雲紋沉穩莊嚴。
他表面依舊是一派高人風範,心裡卻默默決定。
下次畫破煞伐木符,一定要把中間那柄斧頭改一改。
否則堂堂天機洞察系統的正宗符籙,真要被這丫頭叫成光頭強同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