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雲頂山莊難得安靜。
陳道玄坐在院中喝茶,面前擺著幾張剛畫好的護身符。
林晚晚抱著平板坐在旁邊,正統計後台私信。
「求符的有六萬多人,求算姻緣的有二十萬,還有三千多人問您能不能幫忙複合。」
她划動屏幕,表情越來越古怪。
「最離譜的是這個,他問能不能畫一張讓前女友主動回頭的符。」
陳道玄連眼皮都沒抬。
「讓他找面鏡子。」
林晚晚愣了兩秒,隨即笑得直拍桌子。
「師父,您現在說話越來越像網上的毒舌博主了。」
「近朱者赤,近你者吵。」
陳道玄端起茶盞,院門外恰好傳來門鈴聲。
林晚晚跑去開門,發現門外站著三名警察。
為首者正是嚴柯正。
他身後跟著一男一女,男警察看著二十出頭,身板挺直,神色明顯有些緊張。
女警察同樣年輕,身材高挑,皮膚白淨,一雙眼睛又圓又亮。
她長得極為漂亮,神態卻有些呆萌,進門時還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
「唐果,小心點。」
嚴柯正皺眉提醒。
「嚴隊,我看見了。」
唐果站穩身體,低頭看了眼門檻,又小聲補充。
「只是看見得稍微晚了一點。」
男警察努力憋笑,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嚴柯正臉色發黑。
「這是唐果,省警校畢業的痕檢高材生。」
「另一個是劉洋,剛到隊裡不久。」
劉洋立刻立正敬禮。
「陳老先生好。」
唐果也跟著抬手,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
「陳大師好。」
嚴柯正轉頭看向她。
「叫陳老先生就行。」
唐果眨了眨眼睛。
「可網上都叫大師。」
「網上還叫我嚴鐵頭,你也跟著叫?」
「嚴鐵頭早上好。」
唐果語氣認真,完全不像故意開玩笑。
林晚晚當場笑出聲。
嚴柯正深吸一口氣,顯然已經開始後悔帶她過來。
陳道玄捋著長須,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
【姓名:嚴柯正】
【命格:鐵骨守正,煞中藏貴】
【過往隱秘:昨日喜提新車,停車時被鄰車剮蹭,因懼內不敢告知妻子】
【近期禍福:妻子已從共同帳戶發現維修消費,十分鐘內將來電查問】
陳道玄眼中多了一絲笑意。
嚴柯正今天穿著警服,表面沉穩嚴肅,怎麼看都像為了公事而來。
可他右手拇指始終在摩挲手機邊緣。
這不是辦案時的習慣,更像在等待什麼催命消息。
「嚴隊長今日登門,是為了公事,還是為了躲人?」
嚴柯正動作一頓。
「躲人?」
「陳老先生何出此言?」
陳道玄不緊不慢地倒了一杯茶。
「昨日新車落地,今日車門見紅。」
「修車花了三千八,帳單卻沒敢讓家中夫人看見。」
嚴柯正臉上的嚴肅瞬間凝固。
劉洋睜大眼睛。
唐果則下意識看向院門,仿佛想看看嚴柯正的新車到底傷在哪裡。
「陳老先生,您調查我?」
嚴柯正語氣仍舊鎮定,右眼皮卻跳了兩下。
「你的車昨日才提,連車牌都沒正式裝上。」
陳道玄放下茶壺。
「老夫若提前調查,莫非還能提前知道你會剮蹭?」
嚴柯正沉默片刻。
新車確實是他昨天傍晚提的。
剮蹭發生在地下停車場,除了物業與維修店,根本沒人知道。
他怕妻子說他亂花錢,特意要求維修店不要電話回訪。
林晚晚來了興趣。
「嚴隊長,車是怎麼蹭的?」
劉洋也偷偷豎起耳朵。
嚴柯正板著臉。
「執行任務時發生的小事故。」
陳道玄淡淡開口。
「倒車只看左邊,右側撞上消防栓。」
院中安靜了一瞬。
唐果低下頭,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劉洋咬緊牙關,臉憋得通紅。
嚴柯正耳根發熱。
「停車場光線不好。」
「而且那個消防栓的位置不合理。」
林晚晚一本正經地點頭。
「明白,消防栓負全責。」
嚴柯正剛想辯解,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
屏幕上只有兩個字。
老婆。
劉洋迅速抬頭望天。
唐果則後退半步,給嚴柯正留出接電話的空間。
陳道玄端起茶盞。
「還有七息。」
嚴柯正皺眉。
「什麼七息?」
「夫人留給你坦白的時間。」
嚴柯正臉色微變,立刻接通電話。
聽筒剛放到耳邊,一個女人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嚴柯正,銀行卡為什麼扣了三千八?」
「你不是說新車便宜,一分錢都不會亂花嗎?」
嚴柯正本能地挺直腰背。
「你聽我解釋。」
「我在開會,不方便說。」
電話那頭安靜兩秒。
「你開會的時候旁邊還有鳥叫?」
院牆上的麻雀很配合地叫了兩聲。
嚴柯正額角青筋微微跳動。
「這是戶外工作會議。」
「你是不是又去找陳大師了?」
「沒有。」
唐果小聲提醒。
「嚴隊,執法記錄儀開著呢。」
電話那頭頓時傳來冷笑。
「好啊,你還敢騙我。」
嚴柯正猛然回頭,眼神恨不得把唐果調去看十年檔案。
唐果縮了縮脖子。
「對不起,我忘了電話收音很好。」
嚴柯正走到院子角落,壓低聲音解釋起來。
劉洋終於忍不住,肩膀劇烈顫抖。
林晚晚捂著嘴,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幾分鐘後,嚴柯正掛斷電話,神色比審問重犯還要疲憊。
陳道玄將茶推到他面前。
「喝一口,壓壓驚。」
嚴柯正坐下,盯著茶杯看了許久。
「她說今晚讓我睡書房。」
「至少屋裡。」
陳道玄語氣平靜。
「若再晚接兩息,便是車裡。」
嚴柯正徹底無話可說。
唐果與劉洋對視一眼,眼中的懷疑已經少了大半。
他們出發前,嚴柯正特意叮囑過。
陳道玄極擅長觀察與話術,任何人都不能輕易透露個人信息。
可從進門到現在,嚴柯正連新車兩個字都沒提過。
劉洋想起自己聽過的傳聞,忍不住問道:「陳老先生,您真的什麼都能算出來嗎?」
「世間因果無窮,哪有人能盡知。」
陳道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一層只有他能看見的信息隨之浮現。
【姓名:劉洋】
【命格:青松初立,勤勉晚成】
【過往隱秘:入職體能測試前誤飲瀉藥,往返廁所七次,至今謊稱食物中毒】
【近期禍福:今日無災,三日後將收到調崗通知】
陳道玄微微挑眉。
「至少能算出,你體能考試為何遲到。」
劉洋笑容當場消失。
「那天真是食物中毒。」
「減肥茶不是茶。」
陳道玄看著他。
「一次兩包,更不是勇氣。」
唐果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劉洋整張臉迅速漲紅。
「我當時只是緊張。」
「而且包裝上寫著輕盈通暢,我哪知道那麼通暢!」
嚴柯正終於找回一點隊長威嚴。
「你檔案里為什麼寫急性腸胃炎?」
劉洋神色僵硬。
「嚴隊,這事能回去再說嗎?」
「回去寫一份說明。」
嚴柯正嘴角微微上揚,總算感覺扳回一局。
唐果悄悄往後退了一步,試圖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陳道玄卻已經看向她。
【姓名:唐果】
【命格:雪心明鏡,福澤深厚】
【過往隱秘:警校射擊考核常年第一,生活自理能力極差,昨晚煮泡麵燒壞兩口鍋】
【近期禍福:今日有驚無險,午前將摔碎一隻貴重茶杯】
唐果立刻站直身體。
「我沒有秘密。」
陳道玄提醒道:「袖口。」
唐果低頭一看,警服袖口竟粘著半截捲曲的麵餅。
她手忙腳亂地將麵餅扯下來。
林晚晚盯著那截麵餅。
「你早上吃泡麵了?」
唐果誠實地點頭。
「本來準備昨晚吃。」
「那為什麼拖到早上?」
「昨晚鍋燒壞了。」
她停頓一下,認真補充。
「兩口。」
嚴柯正閉上眼睛,似乎不願承認這是隊裡的痕檢高材生。
唐果把麵餅藏進口袋,滿臉期待地問道:「大師,我以後能學會煮飯嗎?」
「很難。」
陳道玄給出評價。
唐果有些失落。
「那我能找到會煮飯的男朋友嗎?」
「唐果。」
嚴柯正額角又開始跳。
「我們是來工作的。」
唐果瞬間恢復嚴肅。
「明白。」
嚴柯正從公文包中取出一摞卷宗,放到石桌上。
他臉上的窘迫逐漸收斂,重新變回那名雷厲風行的刑警隊長。
「陳老先生,玩笑到此為止。」
「我們今天上門,確實有一件案子想請教。」
陳道玄掃過卷宗封面。
跨省連環縱火案。
嚴柯正推過最上方的照片,目光沉重。
「半年,五座城市,九場大火。」
「嫌犯從未留下清晰影像,也從未在現場發現有效指紋。」
「最麻煩的是,他可能已經來到臨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