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上的九張照片,記錄著九處被燒毀的建築。
倉庫,商鋪,廢棄廠房,還有一棟正在裝修的辦公樓。
每場火災都發生在深夜。
現場沒有助燃劑殘留,也找不到人為點火痕跡。
當地消防部門最初將其中六起認定為意外。
直到第四座城市出現相似現場,警方才意識到這可能是一樁跨省案件。
嚴柯正翻開卷宗。
「嫌犯從不選擇有人居住的地方。」
「九場火災沒有直接造成人員死亡,卻有七名消防員受傷。」
「每次起火前,附近監控都會短暫失靈。」
劉洋補充道:「失靈時間從三分鐘到二十分鐘不等,手法並不一致。」
唐果取出一隻透明證物袋。
裡面裝著一小片被燒焦的黃色紙屑。
「這是第八處現場發現的。」
「初步檢驗含硃砂與植物纖維,可惜碳化嚴重,無法復原原始圖案。」
林晚晚湊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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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符紙?」
「最開始我們也這樣懷疑。」
嚴柯正看向陳道玄。
「可前八處現場搜出的類似紙屑,圖案完全不同。」
「有兩張甚至是從網上下載後列印的鎮宅符。」
林晚晚若有所思。
「所以兇手是在故意裝神弄鬼?」
「也可能借符紙掩蓋點火裝置。」
嚴柯正用手指敲了敲卷宗。
「昨晚十一點,臨江西郊一座閒置物流倉庫發生火災。」
「那是第九處現場。」
「倉庫斷電三個月,內部沒有易燃化學品,火卻從四個角落同時燒起。」
陳道玄沒有立即回答。
他抬手按住卷宗,精神沿著照片中的焦痕向前追溯。
天機之眼不僅能看人。
當某件物品承載的因果足夠強烈,同樣可以從中提取軌跡。
只是這種用法消耗更大。
眼前畫面輕輕晃動,九張照片上的煙塵像重新活了過來。
一條暗紅色因果軌跡自紙面浮現。
軌跡跨越不同城市,最終匯聚向臨江西北方向。
陳道玄鬢角傳來輕微刺痛。
他沒有繼續強行追溯,而是將目光移向那片焦黃紙屑。
【物品:殘缺引火紙】
【來源:嫌犯以磷粉和延時線製作】
【因果軌跡:製作者趙文東,藏匿於西北城郊錦華新城三期爛尾樓】
【災禍補充:嫌犯已在樓內布置火場陷阱,午時前將引燃整棟建築】
【化解方法:從地下車庫東側通道進入,切斷三層配電箱旁的藍色引線】
陳道玄收回手指。
淡淡的疲憊被紫袍迅速撫平。
嚴柯正一直觀察著他的神色。
「看出什麼了嗎?」
「九場火並非隨機。」
陳道玄將照片按時間重新排列。
「第一處倉庫位於安州,第二處商鋪位於寧城,第三處工廠位於江北。」
「把城市名稱的首字連起來。」
劉洋在紙上寫下幾個字。
安,寧,江,河,永,別,故,園,臨。
他念到最後,表情逐漸變化。
「安寧江河,永別故園,臨。」
「這像一句遺言。」
唐果搖了搖頭。
「最後一個臨字不通。」
「不是臨別的臨。」
陳道玄手指落在臨江倉庫照片上。
「是來到臨江的臨。」
嚴柯正立刻拿起地圖。
九座城市看似分散,若按縱火時間連線,路徑卻一直向東南延伸。
終點正是臨江市。
「嫌犯不是為了報復這些倉庫。」
嚴柯正眼神銳利。
「他是在用火災記錄自己的路線。」
「每到一座城市,就燒一處地方。」
陳道玄點頭。
「他少年時父母雙亡,被送往外地寄養。」
「成年後多次縱火,始終認為火焰能替他清除過去。」
卷宗中並沒有嫌疑人身份。
嚴柯正沉聲問道:「叫什麼?」
「趙文東,三十七歲。」
「左手缺少半截小指,右側眉骨有舊傷。」
「六年前在安州一家煙花廠做過倉管,後因盜竊原料被開除。」
劉洋飛快記錄。
唐果則打開內部系統進行檢索。
不到一分鐘,她抬起頭。
「查到了。」
「安州確實有一個叫趙文東的人,年齡三十七歲。」
「他六年前因盜竊磷粉被行政拘留,登記特徵和大師說的一樣。」
嚴柯正呼吸一沉。
半年沒有明確方向的案子,竟在幾分鐘內出現了具體姓名。
更關鍵的是,陳道玄不可能接觸安州內部記錄。
「他現在在哪?」
嚴柯正目光緊緊盯著陳道玄。
「錦華新城三期。」
陳道玄吐出一個地址。
「西北角第七棟爛尾樓。」
「地下車庫有他進入時留下的腳印,三樓東側房間存放著剩餘磷粉。」
劉洋立即起身。
「我聯繫支援。」
「等等。」
陳道玄叫住他。
「那棟樓不能從正門進。」
嚴柯正察覺到問題。
「他設了陷阱?」
「正門樓梯與電梯井都布有引火線。」
「只要有人推開一層防火門,頂樓的燃燒瓶便會墜落。」
陳道玄抬眼看向牆上的鐘。
「午時之前,他會點燃整棟樓。」
現在是十點二十二分。
留給警方的時間不到兩個小時。
嚴柯正當機立斷,走到一旁撥打電話。
他沒有直接說陳道玄算出的結果,只以重大線索為由調動警力。
唐果將錦華新城的建築圖調出。
「地下車庫有三個入口。」
「西側入口坍塌,南側被施工圍擋封住,只剩東側能走。」
陳道玄指向圖紙上的一條通道。
「從這裡進入。」
「抵達三層後,不要觸碰任何門窗。」
「配電箱旁有一根藍色引線,先將它剪斷。」
嚴柯正結束通話。
「特警與消防已經出發。」
「陳老先生,你能確定他還在樓內嗎?」
「此刻在。」
陳道玄頓了頓。
「一小時後未必。」
嚴柯正收起卷宗,轉身便要離開。
唐果伸手去拿桌邊的文件,手肘不小心撞到一隻茶杯。
茶杯從桌角滑落。
她手忙腳亂地撲過去,卻只抓住一團空氣。
林晚晚也沒來得及反應。
陳道玄抬手一撈,穩穩接住茶杯。
幾滴茶水濺在紫袍袖口,瞬間滑落,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唐果鬆了口氣。
「還好沒碎。」
「這只不貴。」
陳道玄看向她身後的博古架。
唐果茫然回頭。
她剛才後退時,腰間裝備帶恰好勾住一根細線。
細線另一端連著架上的白瓷茶杯。
茶杯輕輕晃動兩下,隨即墜向地面。
啪的一聲,碎片四散。
林晚晚捂住胸口。
「這是我爸昨天送來的明代白瓷杯。」
唐果呆立原地,眼圈都快紅了。
「多少錢?」
林晚晚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
「後面再加三個零。」
唐果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她掏出手機,聲音都在發顫。
「我工資不夠,能分期嗎?」
陳道玄看了一眼碎片。
「仿品。」
林晚晚瞪大眼睛。
「我爸說花了五十萬。」
「所以你爹被騙了。」
陳道玄撿起一塊瓷片。
「現代電窯燒制,底款也是化學顏料。」
唐果瞬間活了過來。
「那我不用賠五十萬了?」
「杯子仍是你打碎的。」
「賠五十塊。」
唐果連連點頭。
「我賠一百。」
「剩下五十算卦金。」
她打開支付軟體,當場給林晚晚轉了一百元。
嚴柯正催促道:「別磨蹭,出發。」
三人快步走向院門。
陳道玄忽然想起因果軌跡中的另一幅畫面。
樓中火勢爆發後,嚴柯正為了追捕趙文東,會從三層翻入四層。
一團磷火將落在他的左肩。
傷勢不致命,卻會留下大片燒傷。
「嚴隊長。」
陳道玄叫住他。
嚴柯正回頭。
陳道玄取來一張黃紙,提筆落下符紋。
這是初級畫符術中的避火符。
符成之時,硃砂表面閃過一層暖光。
符紙中央方方正正,四周分布著許多圓形紋路。
林晚晚盯了幾秒。
「師父,這不是海綿寶寶嗎?」
嚴柯正也看出了輪廓。
「這東西能避火?」
「離火護身符。」
陳道玄面無表情地糾正。
「貼身放好,可擋一次烈焰侵身。」
唐果認真觀察符紋。
「可它真的很像海綿寶寶。」
劉洋小聲開口。
「還是生氣版的。」
陳道玄捋須的手停了停。
「符紋乃天地氣機所化,不必拘泥於外形。」
林晚晚恍然大悟。
「所以是天地氣機喜歡看動畫片。」
嚴柯正沒時間聽他們爭論。
「多少錢?」
陳道玄本想說一萬,想到對方是去辦案,話到嘴邊改了數字。
「一百。」
嚴柯正掏出兩張鈔票。
「我不占你便宜。」
陳道玄收下一張。
「另一張留著修車。」
嚴柯正嘴角抽動,最終還是將符紙折好,放進左胸內袋。
唐果滿臉羨慕。
「大師,我也想買一張。」
「你不必。」
陳道玄看了眼她的面板。
「今日只要不碰鍋,便無災。」
唐果認真點頭。
「回去就把鍋扔了。」
警車很快駛出山莊。
林晚晚望著遠去的車輛,又看了看碎掉的茶杯。
「師父,爛尾樓里真的會著火嗎?」
「會。」
「那張符真能擋住?」
「能。」
陳道玄端起尚未喝完的茶。
「不過符只能擋火,擋不住嚴隊長回家睡書房。」
一個半小時後,林晚晚的手機突然響起。
消息來自唐果。
只有一張照片和一段語音。
照片裡,嚴柯正站在爛尾樓外,左肩警服已經被燒出一個大洞。
洞口下方的皮膚完好無損。
他胸前那張避火符化為焦黑,方形笑臉卻依舊清晰。
唐果興奮的聲音從手機中傳出。
「大師,人抓到了!」
「藍色引線也找到了!」
「海綿寶寶立大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