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雲頂山莊的餐桌上擺著四菜一湯。
林晚晚捧著飯碗，仍在翻看下午的直播切片。
江雨柔恢復容貌的視頻已經登上各大平台熱榜，連帶天機閣的地址也被無數網友收藏。
「師父，現在私信里有二十七萬人求符。」
「有人求祛疤符，有人求美白符，還有人問能不能把單眼皮變成雙眼皮。」
陳道玄夾起一塊紅燒肉，眼皮都沒抬。
「告訴他們，貧道只救急，不做醫美。」
「還有人問能不能瘦二十斤。」
「讓他少吃兩碗飯。」
林晚晚看了一眼陳道玄面前堆成小山的骨頭。
「師父，這話從您嘴裡說出來，好像沒什麼說服力。」
陳道玄動作一頓，神色淡然地放下筷子。
「為師八十高齡，正需補充氣血。」
林晚晚哦了一聲。
「所以您吃了三碗飯。」
陳道玄面不改色。
「氣血虧得多。」
晚飯結束，林晚晚在客廳重新架起直播設備。
下午第一卦耗時太長，剩餘兩卦推遲到晚上，消息早已傳遍全網。
直播尚未開啟，預約人數便突破四百萬。
林晚晚按下開播鍵，在線人數瞬間跳到八十萬。
畫面中，陳道玄換回天師紫袍，銀髮長須整理得一絲不亂。
紫色道袍在燈光下泛著柔和光澤，襯得老人愈發仙風道骨。
直播間立刻被禮物與彈幕淹沒。
「失蹤人口回歸！」
「下午那張符還有嗎，我臉上有青春痘！」
「前面的去掛皮膚科，別浪費大師法力！」
「我只想知道大師晚飯吃了什麼！」
林晚晚將直播規則再次置頂。
「今晚繼續下午剩餘的兩卦，第二卦仍由公開程序隨機抽取。」
「第三卦歸今日禮物榜第一，但未成年人禁止參與，大家必須理性消費。」
陳道玄補充道：「不測彩票，不助違法，不窺探無關之人的隱私。」
抽取程序很快啟動。
數百萬個申請連線的帳號在屏幕上滾動，最後停在一個名為火里逃生的帳號上。
林晚晚發出邀請。
視頻接通後，一張年輕男人的臉出現在畫面中。
男人二十七八歲，頭髮剪得很短，左邊眉毛被燎掉一小塊，臉頰上還有尚未褪去的紅痕。
他身後是一間狹窄出租屋，牆角堆著泡麵箱與幾隻空啤酒瓶。
「大師好，晚晚姐好。」
年輕男人搓了搓手，笑得格外熱情。
林晚晚問道：「你這個帳號名是什麼意思？」
「我叫何耀祖，昨天住的群租房失火了。」
「幸虧我半夜出去買酒，回來時整棟樓都在冒煙，所以算是撿回一條命。」
彈幕紛紛讓他以後少喝酒。
何耀祖卻滿不在乎地揮揮手。
「這說明我命硬，火都燒不到我。」
「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就想請大師算算，發財的機會什麼時候來。」
陳道玄注視著屏幕，天機之眼隨之開啟。
【姓名：何耀祖】
【命格：散財漏斗，百業難聚】
【過往隱秘：十年內創業十一次，投資二十三次，因錯誤判斷累計虧損一百八十七萬元】
【近期禍福：三日後借款加盟無人售貨項目，半年內債務增至三百二十萬元，並牽連六名親友】
【化解方法：斷絕投機之念，以勞聚財，親手搬運十萬塊磚後攜十萬元現金前往天機閣填補財漏】
陳道玄的目光在面板上停留片刻。
散財漏斗並非普通的財運不佳。
何耀祖對任何看似輕鬆賺錢的項目都會產生超出常人的信任，而且越是有人勸阻，他越覺得機會難得。
更麻煩的是，他還會把這種破財命勢擴散給合伙人。
誰與他共同投資，誰便會被拖入虧損。
何耀祖見陳道玄久久不語，笑容逐漸變得緊張。
「大師，我是不是很快要發財了？」
陳道玄端起茶盞。
「你先說說，以前做過哪些生意。」
何耀祖立刻來了精神。
「我賣過奶茶，開過網店，也弄過共享充電寶。」
「前年還養過竹鼠，去年炒過虛擬幣，今年剛研究無人售貨。」
林晚晚忍不住問道：「賺過嗎？」
何耀祖沉默兩秒。
「創業初期出現一點正常虧損。」
「虧了多少？」
「一百多萬。」
直播間頓時飄過大片問號。
何耀祖趕緊解釋。
「這不能怪我，都是項目不行。」
「奶茶店開業就遇到修路，網店賣羽絨服趕上暖冬，竹鼠剛養大就碰上行情下跌。」
「虛擬幣更離譜，我買進去當天就崩盤。」
林晚晚聽得目瞪口呆。
「你每次都能精準踩雷？」
「所以我才來找大師。」
何耀祖朝鏡頭湊近。
「大師，我不求一夜暴富，您給我指條年入千萬的路就行。」
陳道玄放下茶盞。
「一年千萬還不算一夜暴富？」
「我可以辛苦一點。」
「每天工作四個小時也行。」
彈幕瞬間笑瘋。
「好一個辛苦一點！」
「我每天十二小時都沒年入千萬！」
「他不是來算命，他是來許願的！」
陳道玄卻沒有笑。
「你昨日逃過火災，並非命硬。」
何耀祖表情一僵。
「那是什麼？」
「那棟群租房的電路起火，火勢本該在凌晨一點四十分蔓延到你的房間。」
「你十一點出門喝酒，直到兩點才回來，因此僥倖避開。」
何耀祖連連點頭。
「對，時間一點不差。」
「可你喝酒的原因，是剛剛收到無人售貨項目負責人的消息。」
「對方承諾只要加盟，三個月便可回本。」
何耀祖眼神微變。
這件事他沒對任何人說過。
陳道玄繼續道：「你昨晚本準備交五萬元定金，轉帳時發現餘額不足，心情煩悶才出門喝酒。」
「火災發生後，你認為自己轉了運，準備向親友借四十萬元，明日便簽加盟合同。」
何耀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大師，您連這個都算到了？」
陳道玄看著他。
「不是轉運，而是你這隻漏斗，又準備往裡面倒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