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物榜第一併沒有一次性豪刷百萬。
名為尋子十年的帳號，從下午開始便持續送出禮物。
五百，一千，三千。
每當有人超過她，她都會很快重新登頂。
晚上開播後，她累計送出的禮物已經達到四十八萬元。
林晚晚沒有立刻發起連線。
她先向平台核實帳號信息，確認對方已經四十二歲，並非未成年人。
「這位女士，您還在嗎？」
尋子十年很快回復。
「在。」
「請不要繼續送禮，您已經獲得今晚第三卦。」
林晚晚發出連線邀請。
畫面亮起，一名面容憔悴的女人坐在廉價旅館裡。
她頭髮有些凌亂，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深藍外套。
背景牆上貼滿尋人啟事，桌上還放著一摞火車票與地圖。
女人看到陳道玄後，立即站起身。
「大師，求您幫我找兒子。」
她彎腰鞠躬，額頭險些撞到桌角。
陳道玄抬手示意。
「坐下說。」
女人坐回椅子，雙手緊緊抓住褲腿。
「我叫沈秋萍，兒子名叫杜小宇。」
「十年前的三月十七日，他在海州市新橋汽車站被人拐走。」
「當時他七歲，穿黃色外套，背著藍色書包。」
這些話她顯然說過無數遍。
每個字都清楚得近乎機械。
林晚晚看著禮物記錄。
「沈女士，這四十八萬元是您自己的錢嗎？」
沈秋萍用力點頭。
「是我這些年攢下來的尋人費用。」
「我在網上看到大師救人的視頻，就想試一次。」
「只要能找到小宇，錢花光也沒關係。」
陳道玄眉頭微皺。
「平台禮物扣除手續費，剩餘款項會退還給你。」
沈秋萍愣住。
「大師，我不是來騙卦的。」
「我知道。」
「那您為什麼不要錢？」
「母親找兒子，不該由平台分走一半。」
沈秋萍嘴唇顫動，眼淚瞬間落下。
直播間內大量觀眾開始刷尋找杜小宇的消息。
林晚晚卻立刻關閉禮物入口。
「大家先別擴散照片，也不要私自人肉相關人員。」
「失蹤已經十年，錯誤信息可能影響警方調查。」
陳道玄注視沈秋萍，精神緩緩沉入天機之眼。
普通人的因果軌跡通常不會讓他感到壓力。
然而面板出現的一瞬間，一股尖銳刺痛從太陽穴向內擴散。
陳道玄握住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
【姓名：沈秋萍】
【命格：孤燈尋親，十載不滅】
【過往隱秘：十年行程二十八萬公里，核對疑似線索一千七百六十二條，救助其他被拐兒童十一人】
【近期禍福：三日內獲得獨子消息，卻將面臨親情與公義的抉擇】
沈秋萍自身沒有更詳細的線索。
陳道玄必須沿著她與兒子的血緣因果繼續追溯。
【是否消耗精神，獲取完整因果軌跡】
「是。」
無數碎片在陳道玄腦海中迅速閃過。
擁擠的汽車站。
一個戴口罩的女人。
裝有迷藥的飲料。
顛簸的麵包車。
海港，貨輪，陌生語言。
七歲男孩在黑暗中哭喊，幾次試圖逃跑，卻被人重新抓回。
畫面突然轉換。
一名穿白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船艙入口，冷冷看著人販子。
男人沒有孩子。
他從男孩眼中看到了難得的兇狠與機靈。
人販子被扔進海里，男孩卻被留了下來。
陳道玄繼續追溯。
學校，訓練場，地下賭場，武器倉庫。
當年的杜小宇已經長成十七歲的少年。
他穿著黑色襯衫，坐在長桌末端，面前是一群神色恭敬的成年男人。
少年現在的名字叫杜承鋒。
收養他的男人，是盤踞在境外金棕角地區的犯罪集團首腦羅坤。
走私，詐騙，非法賭場與人口交易，都在羅坤的掌控之下。
更驚人的是，羅坤已經身患絕症。
三日後，他將在集團內部會議中宣布杜承鋒為繼承人。
屆時少年會接手一張覆蓋七國的犯罪網絡。
陳道玄緩緩睜開眼睛。
精神屬性提升以後，他很少像現在這樣疲憊。
天師紫袍傳來一股清涼氣息，穩住翻湧的思緒。
沈秋萍緊張地看著他。
「大師，小宇還活著嗎？」
陳道玄沒有立即回答。
直播間的彈幕也慢慢減少。
所有人都在等待那個決定一名母親命運的答案。
「活著。」
沈秋萍身體猛然前傾。
「真的？」
「他還活著。」
「他在哪裡？」
「境外。」
沈秋萍捂住嘴，眼淚不斷湧出。
十年來，她無數次夢見兒子已經死了。
有人勸她放棄，有人說孩子即便活著也不可能找回。
她賣掉房子，辭去工作，坐遍無數城市的長途汽車。
如今只需要一句活著，她便覺得所有付出都沒有白費。
「大師，他過得好嗎？」
陳道玄沉默片刻。
「沒有受苦。」
沈秋萍臉上第一次出現笑容。
「沒有受苦就好。」
「只要他能吃飽，能上學，認不認我都沒關係。」
林晚晚望向陳道玄。
她敏銳察覺師父沒有直接說明杜小宇的現狀。
「大師，他是不是被人收養了？」
沈秋萍趕緊擦去眼淚。
「收養也好。」
「如果那家人對他好，我不會搶走他。」
「我只想遠遠看他一眼，讓他知道親媽沒有不要他。」
陳道玄輕聲說道：「收養他的人，名叫羅坤。」
沈秋萍茫然搖頭。
她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
直播間卻有人迅速查到零散新聞。
羅坤疑似境外犯罪集團頭目，涉及多起跨國案件，只是公開資料中沒有照片。
林晚晚臉色逐漸凝重。
陳道玄繼續開口。
「你兒子如今名叫杜承鋒。」
「羅坤將他當成親生兒子培養，給他最好的教育，也賦予他極高地位。」
沈秋萍聽見最好二字，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
下一句話卻讓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三日後，杜承鋒會成為羅坤集團的新任首領。」
旅館房間突然變得死寂。
沈秋萍怔怔望著屏幕。
「大師，您說的首領是什麼意思？」
陳道玄看著她的眼睛。
「一個擁有數千名成員，靠人口交易與詐騙斂財的犯罪集團。」
「你尋找十年的兒子，即將成為新的犯罪大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