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果從天機閣側門出去，很快與附近巡邏警員建立起隔離帶。
她沒有驅趕求助者，只讓眾人排隊，避免堵塞道路。
大部分人願意配合。
少數主播卻不斷向前擠，試圖搶到更清晰的鏡頭。
一名染著黃髮的年輕人舉著自拍杆，幾乎貼到唐果臉上。
「警官，陳大師是不是已經來了？」
「無可奉告。」
「網上說他今天要公開展示掌心雷，是真的嗎？」
「假的。」
「那他是不是準備加入特殊部門？」
「假的。」
「你是陳大師新收的女徒弟嗎？」
唐果看了他一眼。
「再妨礙公務，我可以讓你去警局親自問嚴隊長。」
黃髮主播立刻退了兩步。
店內，林晚晚正在布置直播設備。
舊茶鋪經過簡單翻修，仍保留著原本的木櫃與雕花窗格。
陳道玄身後的牆上掛著三個字。
天機閣。
桌上只有一隻茶壺，兩隻茶盞，以及裝著黃紙硃砂的木盒。
林晚晚調整鏡頭。
「師父，背景再往左一點。」
陳道玄挪動半寸。
「再往右一點。」
陳道玄又挪回來。
「好像還是剛才的位置更好。」
陳道玄看向她。
「你確定不是在戲弄貧道？」
林晚晚立即舉起雙手。
「絕對沒有，我只是追求完美。」
陳道玄抬手將鏡頭擺正。
畫面中的紫袍老者端坐於木桌後，銀髮長須，神情平靜。
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木窗落在肩頭，連紫袍上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林晚晚看了一眼，不得不承認師父隨手擺的位置比她調了五分鐘還好。
「師父，您是不是偷偷學過攝影？」
「年輕時替照相館招攬過生意。」
「您還幹過這個？」
「貧道幹過的事情很多。」
陳道玄沒有繼續解釋。
上世紀的照相館喜歡請人在街邊舉牌，他當時穿著道袍站了三天，招來的客人比其他人多了一倍。
後來老闆嫌他太像騙子，便沒再讓他去。
這種往事，不說也罷。
九點十五分，唐果回到店裡。
「外面秩序穩定了。」
「不過今天至少來了六百人，其中大部分想當面求卦。」
林晚晚將一塊牌子掛到門外。
「每日三卦，直播隨機抽取，現場不加號。」
排隊人群看見規則，頓時響起一片失望聲。
有人不願離開，決定守在門口觀看直播。
還有人拿出摺疊椅與保溫杯，看架勢像是準備待上一整天。
唐果關上門。
「他們都不走。」
陳道玄並不意外。
「只要不擾民，隨他們去吧。」
林晚晚登錄直播帳號。
預約人數已經突破三百萬。
距離開播還有十分鐘，評論區每秒都在增加新消息。
「跪求抽中，我家最近真的不對勁！」
「陳大師今天這身衣服太有感覺了！」
「我已經連續預約四天，再不中就去買彩票！」
「樓上的醒醒，大師明確說過不算彩票！」
「今天第三卦得刷多少錢？」
「最近的榜一已經刷了六十萬，普通人看看就好。」
林晚晚看了眼榜單。
榜一帳號名叫「空山不見人」，頭像是一片漆黑，沒有任何公開資料。
對方昨晚便開始刷禮物。
短短半天，金額已經達到八十七萬。
林晚晚皺起眉。
「師父，今天榜一有些不正常。」
「哪裡不正常？」
「他一條彈幕沒發，只刷禮物。」
「也沒有回覆私信，身份認證還是隱藏狀態。」
陳道玄看向那個帳號。
僅憑網絡頭像，天機之眼無法讀取完整因果。
不過對方既然願意拿出近百萬求一卦，遇到的事情必然不小。
「先按規矩抽前兩卦。」
「明白。」
九點半，林晚晚點擊開播。
直播畫面亮起的瞬間，在線人數從零直接跳到八十萬。
不到十秒，人數突破兩百萬。
一分鐘後，在線觀眾達到四百三十萬。
平台伺服器明顯出現卡頓，部分觀眾連彈幕都發不出去。
林晚晚早有準備，提前聯繫了平台技術部門。
對方臨時增加線路，直播才逐漸恢復流暢。
陳道玄看向鏡頭。
「諸位早上好。」
數不清的禮物特效鋪滿屏幕。
林晚晚連忙關閉大部分動畫。
「大家不要盲目送禮，前兩卦隨機抽取，送再多也不會提高概率。」
「未成年人禁止參與禮物競選，所有人都要理性消費。」
「卦象只用於趨吉避凶，不提供彩票號碼，不幫助違法，也不干涉他人隱私。」
她將五條規則完整念了一遍。
直播間人數仍在快速增長。
許多媒體帳號與明星工作室也悄然進入。
陳道玄端起茶盞。
「今日仍算三卦。」
「第一卦，現在抽取。」
林晚晚啟動公開抽取工具。
屏幕上，無數參與者的帳號飛速滾動。
店外的人群也紛紛拿出手機。
有人雙手合十，有人閉眼祈禱，還有人直接對著天機閣招牌磕了兩個頭。
唐果見狀，趕緊把人扶起來。
「別磕，地上涼。」
十秒倒計時結束。
一個名叫「山河影視陸沉舟」的帳號停在屏幕中央。
直播間出現短暫安靜。
下一刻，彈幕徹底炸開。
「陸沉舟？」
「不會是那個陸沉舟吧！」
「國內票房最高的男演員，山河影視董事長？」
「他不是已經半年沒公開露面了嗎？」
「帳號有金色認證，真的是本人！」
「頂流中的頂流，娛樂圈真正的大亨！」
林晚晚也有些驚訝。
陸沉舟今年四十二歲。
二十歲出道，二十四歲拿下影帝，隨後自立門戶創辦山河影視。
他參演的電影總票房超過三百億，投資製作的影視項目更是捧紅了無數藝人。
三年前，山河影視估值便超過四百億。
半年前，陸沉舟突然停止所有公開活動。
公司對外解釋是身體原因。
網絡上卻流傳著各種說法。
有人說他得了絕症。
有人說他與高層發生衝突。
還有人說他早已秘密移民。
林晚晚發起連麥邀請。
對方幾乎在同一時間接受。
畫面亮起，一張消瘦蒼白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確實是陸沉舟。
他坐在一間光線昏暗的書房裡，頭髮凌亂，眼窩深陷。
曾經意氣風發的影帝，此刻像是連續半個月沒有睡覺。
他的右手一直在輕微發抖。
連麥接通後，陸沉舟沒有立即說話。
他盯著陳道玄看了很久，眼中充滿懷疑與掙扎。
「陳大師，真的是隨機抽到我？」
林晚晚將抽取後台公開展示。
「全程可查，沒有任何人為干預。」
陸沉舟低聲笑了一下。
笑聲十分沙啞。
「看來我今天運氣不錯。」
陳道玄看向他頭頂。
【姓名：陸沉舟】
【命格：借陰乘勢，盛極將傾】
【過往隱秘：二十年前誤入陰墳，拾得鎖命銅鏡，借親緣壽數換取名利】
【近期禍福：一小時內遭人下藥，神智失控，身敗名裂，公司易主】
【災禍補充：鎖命銅鏡已透支七名親友壽數，三日後將吞噬其母剩餘陽壽】
【化解方法：先破眼前人禍，再斷銅鏡陰契，舍盡借來名利，以餘生償還因果】
陳道玄眼神微微一沉。
面板中的每一項，都比普通人的因果更重。
只是讀取這些信息，他便感覺眉心傳來輕微刺痛。
陸沉舟的命格並不算天生貴重。
他今日的地位，是用親友壽命硬生生換來的。
更危險的是，眼前還有一場殺局。
陳道玄放下茶盞。
「陸先生，你有多久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了？」
陸沉舟表情一僵。
「十九天。」
「每次快要入睡，耳邊都會有人叫你的名字。」
「是。」
「凌晨三點以後，你會看見鏡子裡多出一個人影。」
陸沉舟猛地抬頭。
直播間的彈幕慢了下來。
他嘴唇發白，聲音更低。
「這件事，我從未告訴過任何人。」
陳道玄沒有回應他的驚訝。
「你今日連麥，不只是想問失眠。」
陸沉舟雙手交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懷疑有人要害我。」
「不是懷疑。」
陳道玄看向畫面右側的房門。
「準備害你的人，已經到了。」
書房外恰在此時響起敲門聲。
一個溫和的男人聲音傳來。
「沉舟，該吃藥了。」
陸沉舟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直播間裡，許多娛樂圈從業者認出了這個聲音。
那是陪伴陸沉舟二十年的金牌經紀人。
秦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