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外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沉舟，你在裡面嗎？」
陸沉舟盯著房門，身體明顯繃緊。
他沒有回應。
門外的人沉默兩秒，語氣依舊溫和。
「醫生說過，九點半必須服藥。」
「再拖下去，你今天又會頭疼。」
陸沉舟下意識看向桌角。
那裡放著一個白色藥瓶。
瓶身沒有標籤，裡面裝著十幾顆淺藍色藥片。
陳道玄問道：「這藥是誰給你的？」
「秦朔請來的私人醫生。」
「吃了多久？」
「六個月。」
「服藥之後有什麼反應？」
陸沉舟回憶片刻。
「最開始會困，後來經常失去一段記憶。」
「有時醒來以後，房間裡的東西會被砸碎。」
「秦朔說是我夢遊。」
陳道玄目光平靜。
「你沒有夢遊。」
「那些東西也不是你砸的。」
陸沉舟瞳孔微微收縮。
門外的秦朔似乎聽見聲音。
「沉舟，你在跟誰說話？」
陸沉舟迅速將手機音量調低。
陳道玄卻示意他不必慌張。
「把鏡頭轉向房間。」
陸沉舟拿起手機，緩慢掃過書房。
屋內裝修簡潔，靠牆放著一排書櫃。
窗簾全部拉上，桌邊有一張摺疊床。
書架上擺著幾座獎盃與合影。
陳道玄的目光停在靠近門口的綠植上。
「將右側花盆轉半圈。」
陸沉舟走過去，按照指示轉動花盆。
花盆後方貼著一個黑色圓點。
它只有紐扣大小，與深色牆紙幾乎融為一體。
陸沉舟伸手將它摳下。
那是一枚微型攝像頭。
直播間瞬間沸騰。
「臥槽，書房裡有監控！」
「陸沉舟自己都不知道？」
「誰裝的，這已經涉嫌侵犯隱私了吧！」
「門外就是秦朔，不會真是他吧？」
陸沉舟捏著攝像頭，呼吸逐漸加重。
他在這間書房住了半年。
精神最混亂的那段時間，他幾乎每天都在這裡。
所有狼狽與失控，全部被人暗中拍了下來。
陳道玄又道：「書櫃第二層，最左邊那本電影史後面。」
陸沉舟抽出書籍。
第二枚攝像頭出現在書架夾層。
「檯燈底座。」
第三枚攝像頭被拆下。
「摺疊床上方的煙霧報警器。」
陸沉舟踩上椅子，取下第四枚攝像頭。
報警器內部還有一張正在工作的儲存卡。
四枚設備擺在桌面。
陸沉舟盯著它們，手抖得更加厲害。
秦朔在外面又敲了兩次門。
「沉舟，我進來了。」
門把手開始轉動。
陸沉舟早已從內部反鎖。
他快步走到門邊，背靠木門。
「我不舒服，想再休息一會。」
門外安靜下來。
秦朔的語氣多了幾分試探。
「你是不是又產生幻覺了？」
「沒有。」
「把門打開，我陪你去醫院。」
陸沉舟咬了咬牙。
「我想一個人待著。」
秦朔沒有繼續堅持。
腳步聲漸漸遠去。
陳道玄卻搖頭。
「他沒有走。」
陸沉舟一驚。
「他就在門外左側。」
直播間的觀眾聽得頭皮發麻。
陸沉舟低頭看向門縫。
外面果然有一道極淡的影子。
秦朔貼牆站著，正在偷聽書房裡的動靜。
雙方只隔著一扇木門。
陸沉舟不敢再說話。
陳道玄用文字發出一條指示。
「戴耳機。」
陸沉舟迅速在抽屜里找到耳機。
接通以後，陳道玄的聲音只在他耳邊響起。
「書房裡還有一道側門。」
陸沉舟點頭。
側門連接私人放映室。
那邊也能通往二樓走廊。
「放映室東牆的裝飾畫後面，有你三年前安裝的隱秘監控。」
陸沉舟神情更加驚訝。
那處監控是他親自安裝的。
三年前，公司曾有藝人被人威脅。
為了確保談話安全，他在放映室留下了一套獨立監控。
設備使用本地線路，沒有接入外部網絡。
知道這件事的人不超過三個。
陳道玄卻像是親眼見過一樣。
「監控還能用嗎？」
「應該可以。」
「先關閉書房聲音，去放映室檢查。」
陸沉舟將手機切換到靜音，輕手輕腳打開側門。
放映室里沒有開燈。
他移開裝飾畫，按下隱藏開關。
一塊控制屏從牆壁後方彈出。
系統仍處於待機狀態。
儲存空間還有百分之六十。
陸沉舟看向陳道玄。
「接下來做什麼？」
「開啟錄製。」
「將書房與放映室的隱藏鏡頭同時打開。」
陸沉舟按照指示完成設置。
控制屏很快顯示出兩個畫面。
其中一個正對書房入口。
另一個可以拍到放映室內的大部分區域。
陳道玄繼續道：「將直播畫面暫時關閉，只保留聲音。」
林晚晚立即在平台後台設置黑屏模式。
她又聯繫唐果，請警方同步錄屏並固定證據。
唐果已經將情況匯報給嚴柯正。
嚴柯正沒有貿然派人闖入，只讓距離陸家最近的警員趕往附近待命。
現階段還沒有完整證據。
若秦朔發現異常，很可能提前銷毀關鍵物品。
直播間陷入黑暗。
屏幕中央只剩一行白字。
「取證期間，請勿聯繫當事人。」
在線觀眾已經突破七百萬。
大量陸沉舟的粉絲湧入直播間。
有人不願相信秦朔會害他。
秦朔是陸沉舟出道時便認識的經紀人。
二十年來，他替陸沉舟處理過無數麻煩。
在公開場合，兩人一直以兄弟相稱。
山河影視成立時，陸沉舟還送給秦朔百分之八的股份。
很多人認為他們比親人更加親近。
陳道玄看著黑屏。
「陸先生，秦朔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帶了誰？」
「你的生活助理，何成。」
陸沉舟臉色再次變化。
何成跟了他十一年。
從日常飲食到家庭安保，幾乎都由何成安排。
如果這兩個人聯手，他身邊根本沒有值得信任的人。
陳道玄問道：「公司公章在哪裡？」
「保險柜。」
「保險柜的密碼還有誰知道？」
「只有我。」
「何成知道。」
陸沉舟立刻否認。
「不可能。」
「半個月前，你服藥後昏睡。」
「他用你的右手按過指紋，又拍下了你輸入備用密碼時的錄像。」
陸沉舟呼吸變得急促。
「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陳道玄沒有立即回答。
「你的公司近期是否準備進行一筆股權回購？」
「下周董事會表決。」
「如果你不能出席呢？」
陸沉舟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按照公司章程，董事長因重大疾病無法履職時，將由副董事長暫代職權。
山河影視的副董事長正是秦朔。
如果陸沉舟在董事會前被認定精神失常，秦朔便能以保護公司為由接管經營權。
只要再拿到陸沉舟的股權授權書，他就能控制絕大部分表決權。
陳道玄道：「他們今日要讓你服下的，不是平時那些藥。」
「這次會更重。」
陸沉舟看向桌上的藥瓶。
「會死嗎？」
「不會立即死。」
「你會在藥物作用下闖進樓下會議室，對公司高管實施攻擊。」
「現場會有人錄像。」
「你還會被查出長期濫用違禁藥物。」
「視頻公開以後，山河影視股價暴跌，你參與的所有項目都會暫停。」
「秦朔會以挽救公司為名，拿出一份提前準備好的授權協議。」
陸沉舟眼中浮現出難以壓制的怒火。
「他要毀了我，再吞掉公司。」
「不錯。」
陳道玄看了眼時間。
距離面板中的災禍發生，只剩四十六分鐘。
「現在，給秦朔發一條消息。」
「告訴他，你願意吃藥。」
陸沉舟握緊拳頭。
「然後呢？」
陳道玄目光淡然。
「讓他親口說出，今日這場戲該怎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