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重新回到書房。
他將四枚微型攝像頭放回原位,又故意把花盆轉到原來的角度。
隨後,他給秦朔發去消息。
「剛才狀態不好,現在可以進來了。」
不到十秒,門外響起回應。
「好。」
陸沉舟打開門鎖,迅速退到桌邊。
秦朔推門走入。
他五十歲左右,戴著金絲眼鏡,穿著剪裁得體的灰色西裝。
僅從外表來看,他不像經紀人,更像大學教授。
何成跟在後面。
他手裡端著一杯溫水,另一隻手拿著藥盒。
兩人進門後,先後看了眼花盆與書架。
動作十分自然。
如果不是陳道玄提前提醒,陸沉舟根本不會注意。
秦朔關上房門。
「是不是又看見不乾淨的東西了?」
陸沉舟低著頭。
「嗯。」
「我早就說過,那些都是幻覺。」
秦朔在他面前坐下,聲音溫和。
「只要按時服藥,很快就會好起來。」
何成將溫水放到桌上。
「陸哥,藥給您準備好了。」
藥盒裡只有兩顆白色膠囊。
這與平日的藍色藥片完全不同。
陸沉舟故意問道:「今天為什麼換藥?」
秦朔神色不變。
「醫生說你對原來的藥產生了耐受。」
「這兩顆效果更好。」
陸沉舟看著他。
「秦哥,我們認識二十年了吧?」
秦朔笑了笑。
「準確來說,是二十一年零三個月。」
「當年你參加選秀,連車票都買不起。」
「是我帶你住地下室,替你找劇組,又陪你跑了三個月龍套。」
這些經歷都是真的。
也正因如此,陸沉舟從未懷疑過他。
山河影視成立以後,秦朔的待遇遠高於行業標準。
股份,分紅,房產,豪車。
陸沉舟自認從未虧待這個兄弟。
「這些年,辛苦你了。」
秦朔眼神微動。
「怎麼突然說這個?」
陸沉舟低聲道:「我最近經常做夢,夢見以前的事情。」
「我怕自己撐不了多久。」
秦朔沉默幾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亂想。」
「吃完藥好好睡一覺,醒來以後還是以前的陸沉舟。」
陸沉舟看向那隻手。
它曾在自己拿到第一個影帝獎盃時,用力抱住自己。
也曾在公司資金鍊斷裂時,陪自己喝了一整夜。
可如今,這隻手正催促他服下足以毀掉一生的藥。
直播間保持黑屏。
七百多萬觀眾只能通過聲音判斷現場情況。
秦朔溫和的語氣讓許多人心中發寒。
越是熟悉陸沉舟的人,越能聽出他和平時沒有區別。
林晚晚壓低聲音。
「這人演技比很多演員都好。」
陳道玄神色平靜。
「在名利場裡活了二十年,誰都會演戲。」
陸沉舟拿起膠囊。
按照陳道玄提前發來的提示,他用手指遮擋,將膠囊藏入袖口。
隨後,他端起水杯,仰頭做出吞咽動作。
何成一直盯著他的喉結。
確認他咽下後,明顯鬆了口氣。
秦朔看了眼手錶。
「藥效大概需要十五分鐘。」
陸沉舟故意靠在椅背上。
「你們先出去。」
「我想安靜一會。」
秦朔沒有反對。
「何成留下照顧你。」
陸沉舟皺起眉。
「我不需要。」
秦朔嘆了口氣。
「沉舟,你上次發作時差點從陽台跳下去。」
「我不能再冒險。」
陸沉舟閉上眼睛,像是懶得爭辯。
秦朔走向門口。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陸沉舟突然開口。
「下周的董事會,你替我去吧。」
秦朔腳步停住。
「你親自出席更合適。」
「我現在這個樣子,去了只會讓人看笑話。」
「公司以後也交給你。」
書房裡安靜下來。
何成看了眼秦朔。
秦朔轉過身,目光落在陸沉舟臉上。
「你是真心的?」
「除了你,我還能信誰?」
陸沉舟的聲音裡帶著疲憊。
「授權書準備好了嗎?」
這句話極為關鍵。
秦朔沒有立即回答。
他盯著陸沉舟看了十幾秒。
「你怎麼知道有授權書?」
陸沉舟心中一緊。
陳道玄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
「說你昨晚看見了。」
陸沉舟抬手揉著眉心。
「昨晚何成拿進來讓我簽過。」
「我不記得簽沒簽。」
何成臉色微變。
秦朔看向他。
「你拿進來過?」
「沒有。」
「陸哥應該又出現幻覺了。」
秦朔走回桌邊。
「沉舟,你昨晚看見的何成是什麼樣子?」
陸沉舟故意說得含糊。
「他穿著黑衣服,臉上全是血。」
「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秦朔眼中的戒備慢慢消失。
「確實是幻覺。」
「你安心休息,授權的事情等狀態穩定再談。」
他說完便離開書房。
房門關閉以後,何成搬來一把椅子,坐在距離陸沉舟兩米的位置。
他沒有玩手機,也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觀察陸沉舟的反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陸沉舟按照提示,逐漸表現出藥物發作的狀態。
他先是手指顫抖,隨後開始急促呼吸。
幾分鐘後,他突然揮手打翻水杯。
何成立刻起身。
「陸哥?」
陸沉舟眼神渙散。
「別過來。」
「你臉上有東西。」
何成退後一步,快速給秦朔發出消息。
「已經發作。」
秦朔很快回復。
「再等三分鐘,帶他下樓。」
何成將手機放回口袋。
陸沉舟卻已經通過桌面反光看清消息。
三分鐘後,何成伸手攙扶他。
「陸哥,我們去見醫生。」
陸沉舟用力甩開手臂。
「滾!」
何成沒有生氣,反而更為滿意。
他打開房門,對走廊盡頭做了個手勢。
秦朔重新出現。
他身後還跟著兩名身材高大的保安。
「沉舟,冷靜一點。」
陸沉舟抓起桌上的空藥瓶,狠狠砸向牆壁。
藥瓶碎裂。
秦朔眼底閃過一絲興奮。
「控制住他。」
兩名保安走進書房。
陸沉舟突然沖向側門,跌跌撞撞地闖進放映室。
何成立刻追上去。
秦朔沒有急著行動。
他站在書房裡,取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人已經發作。」
「通知董事和媒體,十分鐘後按計劃進行。」
電話那端說了些什麼。
秦朔壓低聲音。
「放心,藥是何成親手餵的。」
「所有違禁品也放進了他的臥室。」
「等警方趕到,陸沉舟這輩子都洗不乾淨。」
黑屏直播間裡,所有觀眾都聽得清清楚楚。
彈幕已經徹底失控。
「真的是秦朔!」
「二十年兄弟,他怎麼下得去手!」
「錄音了沒有,千萬別讓他跑!」
「這已經不是奪權,是故意陷害!」
放映室內,陸沉舟靠牆喘氣。
何成伸手抓住他的衣領。
「陸哥,別讓我們為難。」
陸沉舟忽然恢復正常。
「何成,你準備讓我怎麼發瘋?」
何成動作一僵。
陸沉舟抬起頭,目光清醒得可怕。
「砸會議室,還是打董事?」
何成臉色驟變。
他轉身便想退出放映室。
房門卻被陸沉舟搶先關上。
與此同時,隱藏攝像頭的提示燈緩緩亮起。
何成看見牆後的控制屏,臉上最後一絲血色消失。
屏幕中,秦朔還在書房打電話。
他的每一句話,都被完整記錄下來。
陸沉舟看著這個跟了自己十一年的助理。
「是誰把藥換成違禁品的?」
何成後退兩步。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秦朔剛才已經說了,是你親手餵的。」
「他把所有責任都推給了你。」
何成嘴唇發抖。
「這不可能。」
陸沉舟指向控制屏。
「你自己看。」
秦朔仍在通話。
「何成只是個助理。」
「事情敗露,讓他承擔全部責任就行。」
「答應他的股份不用給,送他去國外躲幾年。」
何成呆呆看著屏幕。
二十秒後,他突然沖向側門。
「秦朔!」
這一聲怒吼傳遍整個二樓。
書房裡的秦朔猛然回頭。
何成衝出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你說出事讓我頂罪?」
秦朔看見走出放映室的陸沉舟,又看到牆後亮起的監控屏,瞬間明白了一切。
他的溫和與鎮定終於消失。
「何成,先把他控制住!」
何成抬手便是一拳。
「你先給我解釋清楚!」
兩名保安站在旁邊,不知該幫誰。
陸沉舟拿出手機,恢復直播畫面。
他的臉重新出現在七百多萬觀眾眼前。
「秦朔。」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全國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