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在書房中坐下。
秦朔與何成已經被警方帶走。
現場取證仍在繼續,但他沒有跟隨前往警局。
帶隊警員確認他神志清醒,又考慮到直播涉及重大隱私,同意讓他稍後單獨補充筆錄。
陸沉舟握著手機,半晌沒有說話。
陳道玄問道:「銅鏡還在你身邊嗎?」
「在。」
「放在哪裡?」
陸沉舟看向書房外。
「我母親住的老宅。」
陳道玄眉頭微皺。
「為何放在那裡?」
「半年前,我開始頻繁做噩夢。」
「有人說老物件陰氣重,我就把銅鏡送回老宅保管。」
「我母親信佛,老宅里還有佛堂。」
陸沉舟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以為佛堂能壓住它。」
陳道玄搖頭。
「佛像只是普通木雕。」
「銅鏡進門以後,你母親是不是開始生病?」
陸沉舟呼吸一滯。
「三個月前,她突然查出心臟問題。」
「醫生說情況不算嚴重,最近卻越來越虛弱。」
「昨晚保姆還說,她一整夜都在喊冷。」
陳道玄看向面板中的因果軌跡。
銅鏡被放進老宅以後,黑色氣息便開始纏繞陸母。
每到午夜,鏡中都會映出她年輕時的模樣。
那不是返老還童。
而是銅鏡在抽取她剩餘的壽命。
「讓老宅的人暫時離開。」
「誰也不許碰鏡子。」
陸沉舟立即打電話。
保姆接通以後,他要求對方立刻帶母親去醫院。
保姆十分疑惑。
「陸先生,老夫人剛睡著。」
「現在把她叫醒,會不會影響休息?」
「馬上叫醒。」
「不要收拾東西,也不要進入佛堂。」
陸沉舟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
「十分鐘內離開老宅。」
保姆不敢再問。
電話里很快傳來開門與腳步聲。
陸沉舟又聯繫司機,讓他直接送母親前往醫院。
安排完這些,他才看向陳道玄。
「那面鏡子到底是什麼?」
陳道玄沒有立即解釋。
「你第一次照鏡子時,看見了什麼?」
陸沉舟沉默很久。
「看見自己站在領獎台上。」
二十二年前,他只是GG片裡的無名替身。
暴雨導致山路塌方,劇組成員在一座廢棄村落躲避。
陸沉舟尋找食物時,與眾人走散。
他在半山腰發現一座坍塌的墳。
泥水沖開棺木,露出一面遍布銅鏽的鏡子。
鏡面明明已經發黑。
他拿起時,卻看見自己穿著西裝站在領獎台上。
無數記者在台下呼喊他的名字。
那幅畫面只持續了幾秒。
陸沉舟以為是幻覺。
可他仍鬼使神差地將銅鏡帶走。
「第二天,我回到城市。」
「原本的男主角酒駕被抓,GG商臨時讓我頂替。」
「那條GG播出以後,一名導演看中了我。」
「三個月後,我拿到第一個重要角色。」
陸沉舟抬起頭。
「從那時開始,我做什麼都很順利。」
他試鏡時,原定演員突然退出。
他投資電影時,對手公司發生資金危機。
他成立山河影視時,同行因為醜聞倒閉,大量藝人與項目主動投奔。
仿佛所有道路都在為他讓開。
「我以為自己命好。」
「直到我姐姐去世。」
陸沉舟的姐姐身體一向健康。
他拿到第一座影帝獎盃的那晚,姐姐突發腦出血,沒能搶救回來。
鏡子背面的第一顆銅釘,也在那天變成黑色。
「後來是我舅舅。」
「他去世那天,我的第一部電影票房破了紀錄。」
「第三個是我父親。」
陸沉舟說到這裡,聲音已經開始發抖。
父親去世的同一天,山河影視拿到第一輪融資。
之後幾年,他的姨母,表弟,姑姑與姐夫先後離世。
七名親友的死亡都發生在他人生最輝煌的節點。
銅鏡背面的七顆銅釘,也一顆接一顆變黑。
陸沉舟不是沒有懷疑過。
可每次產生恐懼,新的名利便會出現在眼前。
他捨不得丟掉鏡子。
更捨不得放棄唾手可得的一切。
直播間安靜許多。
觀眾原本以為陸沉舟只是奪權陰謀的受害者。
如今才發現,他早已察覺親友死亡與銅鏡有關。
「你知道銅鏡有問題,為什麼不毀掉?」
陳道玄的聲音沒有憤怒。
平靜的詢問反而更讓陸沉舟難以回答。
「我砸過。」
「沒有用。」
「兩年前,我把它扔進江里。」
「第二天醒來,它又出現在床頭。」
「我也請過很多人處理。」
「有人說它是古董,有人說只是心理作用。」
「還有一個和尚看見鏡子以後,當場離開。」
陸沉舟苦笑。
「他只讓我多做善事。」
「我捐過學校,也捐過醫院。」
「可身邊的人還是在死。」
陳道玄道:「你捐出的那些錢,是為了換自己心安。」
「不是為了救人。」
陸沉舟沒有反駁。
他每次捐款都會通知媒體。
基金會也以他的名字命名。
所謂善事,最終都會變成名聲與商業價值。
那不是償還。
只是用借來的名利,換取更多名利。
「七顆銅釘,對應七名血親。」
陳道玄緩緩開口。
「銅釘全部變黑以後,陰契本該結束。」
陸沉舟猛地問道:「為什麼我母親還會出事?」
「因為你不肯歸還借來的東西。」
「銅鏡給了你二十二年富貴。」
「你卻一直享受到了今日。」
「七名親友的壽數已經耗盡。」
「它只能繼續向血緣最近的人索取。」
陸沉舟嘴唇發白。
「下一個是我母親?」
「不錯。」
「她還有多久?」
「三日。」
陸沉舟身體晃了一下。
「救她。」
「陳大師,求您救她。」
「錢,股份,房產,只要您開口,我全部都可以給。」
直播間內,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陸沉舟的個人資產至少百億。
山河影視的股份更是無法估量。
只要陳道玄願意,瞬間便能成為娛樂圈最大的股東之一。
林晚晚看向師父。
陳道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你給貧道的錢,也是銅鏡給你的。」
「用它換你母親的命,只會讓陰契更重。」
陸沉舟怔住。
「那我該怎麼辦?」
陳道玄看著他。
「先回答一個問題。」
「如果讓你在山河影視,自己剩餘壽命與你母親的性命之間選一樣,你選什麼?」
陸沉舟毫不猶豫。
「我母親。」
「再問一次。」
陳道玄目光銳利。
「你今日放棄公司,不只是失去股份。」
「你過去二十二年積累的名聲,獎項,人脈與影響力都要一同捨棄。」
「你再也不能演戲,不能投資影視項目,也不能利用過去的身份從事商業活動。」
「從今以後,陸影帝與陸總都不復存在。」
陸沉舟臉色一點點僵住。
這不是放棄一筆財富。
而是親手殺死過去二十二年的自己。
陳道玄又道:「如果你不願意,也有另一條路。」
「將銅鏡帶回陰墳。」
「以你剩餘壽數作為償還。」
陸沉舟問道:「我還有多少壽命?」
「四個月。」
書房裡陷入死寂。
四個月後,他會死。
如果選擇歸還名利,他或許還能活下去,卻要捨棄擁有的一切。
如果保住公司與名聲,他便只能用自己的命償還。
陳道玄沒有催促。
「你有十分鐘考慮。」
「十分鐘後,陰契會再次鎖定你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