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安靜了足足五秒。
女快遞員最先回過神，將懷中的紙箱遞出。
「您好，您的快遞。」
蔣文博伸手接過，發現防水袋錶面沒有沾上多少雨水。
女人顯然一路都在小心保護。
「謝謝。」
「外面雨這麼大，要不要進來避一會兒？」
這句話說完，蔣文博自己先緊張起來。
過去十二年，他很少主動邀請陌生異性進入家門。
即便出於禮貌，也容易被誤解成別有用心。
女快遞員看了一眼樓道窗戶。
雨水正在順著窗框往裡灌，短時間內確實沒有減弱的趨勢。
「會不會打擾您？」
「不會。」
蔣文博側身讓開位置，又趕緊補充。
「我正在直播算命，幾百萬人都看著，不是壞人。」
女人明顯愣了一下。
她順著蔣文博指的方向，看見客廳電腦屏幕上的直播畫面。
林晚晚正在努力憋笑。
霍臨川低頭整理文件，肩膀卻輕輕抖動了一下。
直播彈幕已經完全失控。
「哥們，你這句話比出示身份證都管用。」
「幾百萬人見證，他確實不敢做壞事。」
「剛摘玉牌就來桃花，效率也太高了！」
女快遞員也被逗笑。
她走到玄關處，沒有進入客廳，只站在門邊避雨。
蔣文博拿來一條乾淨毛巾。
「擦一下頭髮吧。」
「毛巾沒用過，外包裝剛拆。」
女人接過毛巾。
「謝謝，我叫姚晴。」
「蔣文博。」
兩人完成自我介紹後，又同時沉默下來。
只是這一次的沉默沒有尷尬。
蔣文博偷偷看了姚晴一眼，姚晴恰好也在看他。
兩人視線再次碰到一起，又各自移開。
林晚晚趴到鏡頭前。
「蔣先生，您平時不是挺會做相親記錄嗎？」
「這種時候怎麼不說話了？」
蔣文博臉色發紅。
「我以前準備的話術，好像全忘了。」
姚晴好奇地看向電腦。
「您剛才是在相親？」
直播間立刻替他回答。
「不是相親，是脫單現場！」
「姚女士別走，他單身十二年，有房有車無不良嗜好！」
「一百二十次相親失敗，剛剛才查出是祖傳玉牌乾的！」
姚晴看見快速滾動的彈幕，忍不住笑出聲。
她低頭注意到紙箱標籤。
「你也養貓？」
蔣文博看了一眼快遞。
箱內裝的是一批幼貓奶粉與營養膏。
「樓下有隻流浪貓生了四隻小貓。」
「物業想把它們送走，我就先買點東西照顧。」
姚晴眼睛明顯亮了。
她拿出手機，屏幕壁紙是一隻趴在快遞車上的橘貓。
「我也經常餵流浪貓。」
「這只是我們網點附近的，去年冬天差點凍死。」
兩人的話題迅速打開。
從流浪貓聊到附近寵物醫院，又說起小區旁邊即將建立的領養站。
蔣文博完全沒有使用提前背好的相親話術。
姚晴也沒有出現頭暈、噁心與煩躁。
那塊鎮狐玉牌被取下後，一切都變得自然。
外面的雨漸漸減弱。
姚晴看了眼時間。
「我還有最後兩個快遞要送。」
蔣文博神情有些失落，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挽留。
直播間觀眾看得格外著急。
「加微信啊！」
「一百二十次都練了什麼，這時候還不會開口？」
「趕緊問她要聯繫方式，不然玉牌白摘了！」
林晚晚也忍不住提醒。
「蔣先生，您不是說想領養小貓嗎？」
蔣文博終於反應過來。
「姚小姐，我第一次養幼貓，很多東西不懂。」
「可以加個微信嗎，以後有問題想向你請教。」
姚晴沒有猶豫。
「可以。」
她打開二維碼。
兩部手機輕輕碰了一下，好友申請當場通過。
姚晴的微信頭像，正是那隻趴在快遞車上的橘貓。
蔣文博低頭看著新增聯繫人，笑得有些不知所措。
姚晴收好毛巾，又指了指桌上的玉牌。
「那就是害你相親失敗的東西？」
蔣文博點頭。
「從今天開始不戴了。」
姚晴似乎想到了什麼，笑著問道：「那我靠近你時，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沒有。」
蔣文博回答得格外認真。
「我感覺很好。」
姚晴臉頰再次泛紅。
她快步走出房門，臨下樓前又回頭看了一眼。
「晚上把小貓照片發給我。」
「好。」
蔣文博站在門口，直到腳步聲消失才回到客廳。
他坐回鏡頭前，整個人仍處在恍惚中。
相親一百二十次，他還是第一次在見面後拿到異性的微信。
更重要的是，對方主動約他晚上繼續聊天。
「陳道長。」
蔣文博忽然站起身，朝著鏡頭深深鞠躬。
「謝謝您。」
「我以前一直以為是自己有問題。」
「這十二年，我連照鏡子都覺得自己面目可憎。」
他眼中隱約泛起淚光。
被一百二十個人拒絕，不可能毫無影響。
每次對方表現出厭惡，蔣文博都會回家反思許久。
他不斷改變髮型、衣服與說話方式，甚至一度不敢與女性正常交流。
如今才知道，那些排斥從來不屬於他本人。
陳道玄輕輕抬手。
「玉牌只是阻礙，不代表姚晴便是你的命定之人。」
「婚緣需要真心相處，不可將一切都歸於玄學。」
蔣文博認真點頭。
「我會好好了解她。」
「絕不再背那些亂七八糟的話術。」
陳道玄繼續囑咐。
「今日便將玉牌送回祖祠。」
「供奉時說明前因後果，感謝先人庇護即可。」
蔣文博小心取出一塊紅布。
他將玉牌包好，又在外面纏上三圈紅線。
那股殘存的鎮狐符力徹底收斂。
系統提示隨之浮現。
【宿主點破鎮狐玉牌因果】
【宿主化解蔣文博三年婚緣盡散之劫】
【獲得天機點二百點】
陳道玄揮手隱去提示。
直播間裡，網友仍在討論剛才的相遇。
有人認為這只是巧合。
更多人則在感慨玉牌摘下不到一分鐘，門外便出現了合適的異性。
蔣文博剛想結束連麥，手機突然響了一聲。
姚晴發來一條消息。
「雨停了。」
後面還附著一張快遞車旁積水的照片。
蔣文博立即回復。
「路上注意安全。」
姚晴很快回了一個笑臉。
直播間數百萬人親眼見證了這場交流。
林晚晚拍了拍桌子。
「第一卦正式結束。」
「恭喜蔣先生告別一百二十連敗，拿下本年度第一場有效交流。」
蔣文博笑著向眾人揮手。
連麥結束後，公開抽取工具再次啟動。
數十萬個帳號不斷滾動。
最終，一個名叫「月夜探校」的帳號停在屏幕中央。
連麥申請發出不到兩秒，對方便迅速接通。
畫面劇烈晃動。
一名臉色蒼白的年輕女人正躲在廢棄教學樓的樓梯拐角。
她的頭髮沾滿灰塵，額角還有一道被樹枝劃出的細小傷口。
身後的走廊沒有燈。
只有一片從破損窗戶投進來的慘白天光。
女人看見陳道玄，眼淚瞬間湧出。
「陳道長，救救我！」
「我從昨晚開始，就一直被一個沒有影子的紅衣女鬼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