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陽宗覆滅後的第二天，臨江的天剛剛亮透，天機閣門外已經圍了不少記者。
有人舉著長槍短炮，有人抱著手機直播，還有人試圖透過門縫拍攝後院的靈獸。
清心引緣陣閃過一層淡淡的光，幾名心懷好奇的人轉身走了幾步，便忘了自己為什麼來到這裡。
真正得到許可的，只有送早餐的店員，特防局派來的聯絡人員，以及抱著文件急匆匆趕來的林晚晚。
林晚晚推開院門時，陳道玄正坐在石桌旁喝茶，小紫趴在他的肩頭打著哈欠。
天師紫袍已經收起，老人重新換上了洗得發白的道袍，長鬍子垂在胸前，神態閒適得像昨晚什麼都沒有發生。
「師父，您昨天一掌劈了紫陽宗老祖，今天還能照常直播嗎？」
「為何不能？」
陳道玄放下茶杯，神色平靜地看著她。
「天機閣是開門做生意的地方，老祖只是臨時插隊鬧事，不能影響正常營業。」
林晚晚一時無言。
……
距離下午一點還剩三分鐘，天機閣的直播間已經擠滿了人。
在線人數從一千萬緩慢向上攀升，彈幕卻比往日安靜許多。
昨夜那條百丈雷龍，已經讓無數人失去了調侃的勇氣。
可天機閣帳號發出的預告，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今日照常三卦，準時開播。
林晚晚站在手機支架旁，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
她身邊擺著三杯溫茶，還有一盤剛切好的靈果。
小紫趴在她肩頭，尾巴尖偶爾冒出細小電光。
陳道玄坐在石桌後，天師紫袍已經換成了洗得發白的舊道袍。
長白鬍子垂到胸前，銀髮隨意束在腦後。
看起來仍然是那個街頭算命的老頭。
只有他自己知道，昨夜那一記掌心雷消耗了大半真氣。
經過一夜調息，體內的雷意已經徹底沉靜下來。
聚靈草釋放的清氣，則在緩慢補足消耗。
【宿主：陳道玄】
【年齡：八十歲】
【剩餘壽命：十年零三個月】
【體質：二十七點】
【精神：二十四點】
【天機點：一萬零八百四十四點】
陳道玄只看了一眼，便讓面板消散。
昨夜的獎勵沒有直接改變壽命，卻讓他的因果氣運提升了一截。
那種變化很細微，像是身體多了一層難以察覺的韌性。
但他依舊沒有急著抽獎。
極品轉盤能不能抽到延壽之物，誰也無法保證。
現在留下天機點，至少還能應付突發的災禍。
「師父，三十秒。」
林晚晚提醒了一句，又低頭看向直播後台。
「預約人數已經突破兩千萬了。」
「人多未必有緣。」
陳道玄端起茶杯，平靜地抿了一口。
「有緣自會進門。」
「那要是沒緣的很多呢？」
「讓他們繞路。」
林晚晚忍著笑，替他點開了直播。
畫面亮起的瞬間，彈幕如同潮水一般涌過屏幕。
【陳老爺子早上好】
【昨晚那條雷龍是真的嗎】
【紫陽宗老祖去哪了】
【今天還算普通人的卦嗎】
【求老爺子再劈一次給我看看】
林晚晚看見最後一條，立刻抬手把帳號禁言。
「師父，直播間已經恢復正常。」
陳道玄掃了眼鏡頭。
「昨日有邪修上門滋事，已經依法處理。」
【依法施雷是吧】
【這個處理方式很天機閣】
【老爺子今天準備算什麼】
「今日仍舊三卦。」
陳道玄將茶杯放回桌面。
「前兩卦公開抽取，最後一卦由禮物榜首獲得。」
「未成年人不得參與競選，所有人理性消費。」
「卦象只為趨吉避凶，不提供彩票號碼，也不幫助違法。」
話音落下，後台的隨機工具開始滾動。
林晚晚點下確認，屏幕上跳出一個連麥申請。
申請人的頭像是一張戴墨鏡的年輕男人自拍。
帳號名稱叫作季辰工作室，粉絲數量接近四千萬。
「抽中了當紅流量男星。」
林晚晚稍微睜大了眼睛。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變得密密麻麻。
【季辰居然來算卦】
【他不是在拍新戲嗎】
【聽說他最近被狗仔盯得特別緊】
【不會是來找陳老爺子抓內鬼的吧】
連麥很快接通，畫面卻沒有出現季辰的臉。
鏡頭裡是一輛布置奢華的房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季辰坐在最裡面，戴著黑色鴨舌帽和口罩。
他的身邊站著一個神情緊繃的年輕助理。
「陳道長，冒昧打擾了。」
季辰壓低聲音，顯然還不放心房車的隔音。
「你應該稱老夫陳先生。」
陳道玄看著屏幕，語氣不緊不慢。
「道長這個稱呼，容易讓人誤以為你真懂玄門。」
季辰明顯愣了一下。
助理卻忍不住看了陳道玄一眼。
昨夜紫陽宗的事情傳遍全網，誰還敢把這位當騙子看。
「陳先生，我最近遇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只要我去任何隱蔽的地方，狗仔都能準確找到。」
「劇組臨時換酒店，他們能在半小時內堵到門口。」
「我從地下車庫離開，剛到街口就會被拍到。」
季辰抬手壓住帽檐，聲音里滿是疲憊。
「團隊內部知道行程的人不超過五個。」
「我懷疑有人一直在給狗仔泄露情報。」
助理急忙解釋：「陳先生，行程表只有老闆和我看過。」
「我沒有說你。」
季辰瞪了他一眼。
「我也沒說你啊。」
助理的臉色頓時有些尷尬。
陳道玄沒有理會兩人的爭執，只是靜靜看著屏幕。
他的瞳孔深處掠過一縷無人察覺的清光。
【天機之眼已開啟】
【姓名：季辰】
【命格：浮光聚名，半真半假】
【過往隱秘：曾因躲避粉絲追車，躲進小區綠化帶兩小時】
【近期禍福：狗仔追蹤之謎將於今日揭開，名譽受損之危可化】
【災禍補充：真正泄露行蹤者並非人類】
陳道玄差點把茶水嗆進氣管。
他見過偷聽的鬼，見過借運的邪陣，也見過會報恩的魚。
可被懷疑成內鬼的，居然不是一個人。
「季辰。」
陳道玄放下茶杯。
「你有沒有想過，團隊裡根本沒有內鬼？」
季辰的眼睛立刻眯了起來。
「沒有內鬼，狗仔怎麼可能每次都找到我？」
「因為泄露行蹤的東西，壓根不在人類名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