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聲控燈亮著昏黃的光。
燈管里發出輕微的電流滋滋聲,時不時閃爍兩下。
溫穆看著門外的八個女人,手裡的鋼製扳手慢慢垂到大腿側。
他不退反進。
左腿往前跨了一步,寬闊的肩膀直接堵死了防盜門框。
結實的胸肌在走廊的冷風裡微微起伏。
「回去。」溫穆聲音發沉。
走廊風大。風卷著雨星子撲在他光著的上半身上,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溫婉沒動。
她手裡捏著那個防水塑膠袋。塑膠袋邊緣的水珠滴答滴答砸在水泥地上,匯成一小灘水漬。
「讓開。」溫婉開口。聲音裡帶著長期發號施令的冷硬,但尾音打著冷顫。
「林凡才是你們的親弟弟。」溫穆手扶著門框,指節用力,「那份DNA報告你們都看了。白紙黑字,我們沒血緣關係了。」
二妹溫清從溫婉身後探出頭。
她蒼白的臉頰貼著一縷濕透的捲髮,眼神直勾勾盯著溫穆赤裸的胸膛。
「哥……」
「別叫哥。」溫穆打斷她,「鑑定結果出了,我不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傳出去閒話難聽。對你們的名聲不好。」
溫婉抓著塑膠袋的手指猛地收緊。
塑料薄膜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向前逼近一步。
鞋尖直接頂在溫穆光著的腳趾前。
雨水混著她身上的迪奧香水味,直直往溫穆鼻子裡鑽。
「名聲?」溫婉扯了一下嘴角,「正因為沒有血緣關係,我們才更要住在一起。」
溫穆皺起眉頭。
他轉身從鞋櫃的抽屜里扯出一張皺巴巴的A4紙。
「這是我的租房合同。」溫穆把紙拍在鞋櫃面上,「六十平米,一張床。我只是個租客,這裡沒地方給你們溫家大小姐過家家。立刻叫司機來接你們。」
溫婉垂眼掃了那份合同一眼。
她伸手,一把抓過那張紙。
刺啦。
租房合同被她從中間撕成兩半。
又一疊。
刺啦。
碎紙片被她揉成一團,隨手扔進門外的積水坑裡。紙團很快被髒水泡軟。
溫穆咬緊後槽牙。腮幫子的肌肉鼓了起來。
「你講點理。」
「我只講規矩。」溫婉從隨身的愛馬仕鉑金包里掏出手機。
包里進了水,手機屏幕上全是水珠。
她用拇指胡亂抹了一把屏幕,撥通一個號碼。
開了免提。
嘟了兩聲,電話接通。
「溫總。」電話那頭傳來女人幹練的聲音,伴隨著敲擊鍵盤的脆響。
「安妮。」溫婉聲音冰冷,「查一下東海市柳樹胡同402號這棟樓的產權。十分鐘內,買下來。帶產權證過來見我。」
電話那邊明顯停頓了一秒。
「明白。溢價上限是?」
「沒有上限。」
溫婉掛斷電話。
她把手機扔回包里,下巴微抬,直視溫穆。
走廊里陷入死寂。
只有雨聲在窗外肆虐。狂風把走廊盡頭的破窗戶吹得哐哐直響。
溫穆看著她,覺得頭有點疼。
他知道大姐的作風。華爾街女王,掌管著數千億的風投基金,看中的項目從來都是強行吞併,寸草不生。
但這裡是貧民窟的二手筒子樓。
真當買大白菜?
五分鐘過去。
四妹溫雅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她揉著通紅的鼻子,往前擠了一下,迷彩服往下滴著泥水。
「哥,你非要我們在外面凍死才甘心嗎?」
溫穆的手指在門框上摳出兩道白印。
他差點就要妥協去拿浴巾了。
作為全球第一隱世勢力修羅神殿的殿主,他手底下的亡命徒數以萬計。他動一動手指,就能讓一個海外財閥灰飛煙滅。
但他現在面對的是八個手無寸鐵、凍得發抖的女人。
他忍住了。
界限一旦劃清,就絕不能再越界。他不再是那個溫順的假少爺。
時間一分一秒地爬。
突然,樓梯下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階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
一個穿著黑色職業套裝的女人衝上四樓。
安妮。
她手裡舉著一把黑傘,但傘骨已經被風吹折了。
套裝濕透,緊緊貼在身上。頭髮全貼在腦門上。
她氣喘吁吁地跑到溫婉面前,皮鞋在水坑裡踩出一朵泥花。
安妮拉開公文包的拉鏈。
從裡面抽出一個紅色的本子,雙手遞給溫婉。
「溫總,辦妥了。」安妮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說話還在大喘氣。
「房東一開始不賣,說這是祖宅。我直接開了三倍的市價,現金全款秒到帳。這是這棟樓的整體產權證明,公證處的人半夜被我拉起來蓋的章。」
溫穆看著那個紅本,眼皮跳了一下。
溫婉接過不動產證。
她向前半步,把紅本直接拍在溫穆光著的胸口上。
硬紙板的邊緣磕得溫穆胸骨發疼。
「看清楚。」溫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我現在是這棟樓的唯一所有權人。也就是你的房東。」
她伸出食指,點在溫穆的鎖骨下方,用力戳了兩下。
指甲刮過皮膚,留下一道淺紅色的印子。
「作為房東,我收回你的承租權。但這套房子我暫時不收回,我們八個,從今天起徵用這裡。」
溫穆低下頭,看著頂在自己胸口的那根塗著紅指甲油的手指。
他深吸了一口氣。肺里灌滿了走廊的潮氣。
「六十平米。」溫穆開口,聲音沙啞,「你們八個人,加上我,九個人。只有一個洗手間,一張床。你們瘋了?」
「擠一擠,挺好。」一直沒說話的三妹溫柔探出頭。
她咬著下唇,聲音軟糯發嗲,但眼睛死死盯著那張床的方向。
「我睡沙發,哥哥睡床。」六妹溫冰聲音冷酷,順手從腰間拔出一把黑色的蝴蝶刀挽了個刀花,「誰搶,我削誰。」
溫穆的手從門框上滑下來。
他徹底沒招了。
講道理?這八個女人腦子裡根本沒有道理這個詞。
他側過身,讓開了門口的通道。
「進來吧。」溫穆轉身往裡走,「先洗熱水澡。感冒了我不管。」
聽到這句話,走廊里的氣氛瞬間變了。
溫婉第一個邁進門檻。
接著是溫清、溫柔、溫雅……
高跟鞋踩在老舊的木地板上,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行李箱的萬向輪碾過門檻,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原本空蕩蕩的六十平米小公寓,瞬間被塞得滿滿當當。
八個女人,十幾個大號愛馬仕定製旅行箱。
空氣里的溫度直線攀升,各種昂貴的香水味混著雨水的腥氣,把劣質薄荷沐浴露的味道擠得乾乾淨淨。
溫穆走到沙發前,抓起一件干毛巾。
他轉過身,準備把毛巾扔給還在滴水的大姐。
動作突然停住了。
溫穆捏著毛巾的邊緣,指節慢慢收緊。
八個妹妹都已經進了屋。
防盜門被走在最後的八妹溫心反手關上。
咔噠。
鎖舌彈出的聲音,在擁擠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溫穆的視線掃過這八個人。
她們站在刺眼的日光燈下。
身上的名貴裙子濕噠噠地貼著皮膚,顯得狼狽不堪。
但她們臉上的表情,全變了。
過去十年,她們看他的眼神總是帶著依賴、撒嬌,或者是妹妹對哥哥那種天然的敬畏。
他在溫家,就是一堵擋風的牆,一個無條件付出的提款機和保姆。
現在,那層偽裝被徹底撕碎了。
大姐溫婉隨手扯開領口的第一顆扣子。她盯著溫穆,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屬於自己的昂貴獵物,毫不掩飾占有欲。
二妹溫清從口袋裡摸出一把銀色的小型手術刀。鋒利的刀片在指尖翻飛,她舌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病嬌的紅暈爬上臉頰。
四妹溫雅捏著拳頭,骨節咔咔作響,眼神毫不避諱地從溫穆的腹肌往下掃,像盯著一塊肥肉。
就連一向呆萌的七妹溫雪,此時也摘下了起霧的黑框眼鏡。她直勾勾地盯著溫穆,眼神里透著某種狂熱的實驗欲。
沒有了那層虛偽的兄妹血緣枷鎖。
沒有了豪門禮數的束縛。
這間六十平米的老破小,成了真正意義上的狩獵場。
溫穆後背貼上了冰涼的牆壁。
他看著這八張美得各不相同,卻同樣透著瘋狂的臉。
喉結狠狠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