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穆的背脊緊貼著掉灰的白牆。牆皮有點返潮。
六十平米的客廳,空氣粘稠得像一鍋煮沸的粥。
八道視線死死釘在他身上。
以前在溫家,這八個妹妹看他,眼神里總隔著一層清透的玻璃。那層玻璃叫倫理,叫規矩,叫兄妹尊卑。
現在,那份輕飄飄的鑑定報告一出,玻璃碎得連渣都不剩。
大姐溫婉踩著高跟鞋。她根本不在乎幾萬塊的裙子還在往下滴水。
她的目光從溫穆的喉結一路往下。掃過濕透的白襯衫,停在小腹那道暗紅色的舊疤上。
眼神熱得發燙。像是在估價一件剛到手、絕不與人分享的私人藏品。
二妹溫清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一把銀色的手術刀。
刀片在她修長的指尖翻飛,不小心割破了她自己的拇指。她渾然不覺。
她直勾勾盯著溫穆脖頸上跳動的頸動脈。病態的潮紅爬滿臉頰,呼吸聲又重又急。
「哥的脈搏很快啊。」七妹溫雪推了推起霧的黑框眼鏡,「體表溫度也在升高,荷爾蒙分泌指數絕對超標了。」
她像個發現新物種的變態研究員。
四妹溫雅直接上手。
她一步跨過來,粗糙帶著槍繭的手指,狠狠在溫穆結實的小臂上捏了一把。
「真硬。」溫雅舔了下乾燥的嘴唇。
溫穆猛地抽回手。
他覺得喉嚨發乾。把這群女人放進屋,簡直是引狼入室。
「都去洗澡。」溫穆抓起沙發上的干毛巾,用力砸在茶几上。
他指著走廊盡頭。
「洗手間只有一個,兩人一組自己排。感冒沖劑在電視櫃第二個抽屜。別讓我說第二遍。」
他轉身走向主臥。
「砰!」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溫穆猛地回頭。
次臥的木門前,溫清和溫柔撞在了一起。
這套老房子只有一間次臥,緊挨著主臥,中間只隔著一道不隔音的單磚牆。誰睡這間,半夜甚至能聽見隔壁翻身的床板響。
溫清不知道從哪掏出一瓶醫用酒精,直接砸在門框上。
玻璃渣濺得到處都是。刺鼻的酒精味瞬間瀰漫開來,蓋住了屋裡的雨水腥氣。
「這間房歸我。」溫清握著半截鋒利的玻璃瓶頸,直指溫柔的鼻尖,「你滾去睡沙發。」
溫柔沒躲。
她伸手撩開濕透的長髮。水珠甩在溫清的刀口上。
「憑什麼?」溫柔聲音軟糯發嗲,動作卻狠毒。她一把死死攥住溫清的手腕,精心修剪的指甲狠狠掐進肉里。
「二姐,你身上的福馬林味太重了,哥哥半夜聞著會做噩夢的。還是我睡這兒好。」
「我先弄死你,就沒人做噩夢了。」溫清另一隻手裡的手術刀,直接往溫柔肩膀上扎。
溫柔側身去躲,腳下高跟鞋踩在酒精里打滑,整個人往後倒去。
「哐當!」
溫穆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木茶几。
老舊的實木茶几砸在地板上,震得窗玻璃嗡嗡直響。
兩個女人的動作硬生生停住了。
溫穆大步走過去。水珠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滴。
他一把扣住溫清的手腕,強行奪下那半截玻璃瓶。另一隻手揪住溫柔的後衣領,把她從碎玻璃堆里拽起來。
奪瓶子的時候,玻璃片劃破了溫穆的虎口。
血珠涌了出來,順著手背往下滴。砸在地板上。
溫清的眼睛瞬間直了。
她死死盯著那滴血,喉嚨里發出清晰的吞咽聲。她往前邁了半步,想要伸手去抓溫穆流血的手。
「都消停點。」溫穆聲音發沉,一巴掌拍開她的手。
他扯了一張紙巾,胡亂按住虎口。
「大姐二姐睡次臥,老三老四睡沙發,剩下的打地鋪。這裡不是溫家,沒那麼多講究。」
他冷冷地掃了眾人一眼。
「誰再動刀子,現在就滾出我的房子。聽懂了嗎?」
沒人頂嘴。
他手背上的血比任何規矩都管用。
剛定下規矩,刺耳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安靜。
溫婉從進水的愛馬仕包里掏出手機。
來電顯示:林凡。
溫穆瞥了一眼亮起的屏幕。嘴角動了一下。
溫婉面無表情地按了接通。順手點開免提,把手機扔在鞋柜上。
「大姐!」林凡急切的聲音在狹小的客廳里迴蕩。
背景音很安靜,似乎躲在哪個房間裡偷偷打的。
「大姐你別生氣了。外面雨那麼大,你帶妹妹們回家吧。」林凡語氣里滿是討好,「血濃於水啊大姐,我才是你們的親弟弟。那個溫穆不過是個外人,你們犯不上為了他折騰自己。」
溫婉冷眼看著手機屏幕。
她從包里摸出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沒點火,就那麼咬在鮮紅的嘴唇里。
「你哪位?」溫婉問。
電話那頭的林凡卡殼了。
幾秒後,他聲音帶上了一絲委屈。
「大姐,我是小凡啊。我們下午剛做過親子鑑定,你忘了嗎?媽剛才還在樓下哭呢。」
「哦。林凡。」溫婉拿下嘴裡的煙。
她伸手捏斷了過濾嘴。動作透著一股狠勁。
「我花三倍價錢買下這棟破樓,不是為了聽你叫喚的。」
電話那頭傳來粗重的喘息聲。
「大姐!你到底被溫穆灌了什麼迷魂湯!」林凡急了,聲音拔高,帶著氣急敗壞的顫音,「他就是個貪圖溫家財產的騙子!系統……我能證明他不安好心!」
「閉嘴。」
溫婉吐出兩個字。
她伸出塗著紅指甲油的食指,按在屏幕上。
直接掛斷。
接著點開通訊錄,把這串號碼拖進黑名單。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溫婉抬起頭,直視溫穆的眼睛。
「溫家現在的一根草,我都嫌髒。」
她把手機塞回包里。拉上拉鏈。
視角切走。
溫家別墅,二樓客房。
「嘟——嘟——」
林凡死死盯著被掛斷的手機屏幕。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
「系統!怎麼回事!她們為什麼還護著那個假貨!」他在腦子裡咆哮。
機械音沒有回應。系統之前遭到精神反噬,處於半休眠狀態。
林凡咬碎了牙。
他猛地揚起手,把手機狠狠砸在牆上。
砰。
幾萬塊的最新款手機摔得四分五裂,屏幕碎玻璃崩了一地。
他粗喘著氣,拉開門衝下樓。
一樓客廳燈火通明。
溫震海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蘇美琴坐在旁邊還在抹眼淚,紙巾丟了一地。
「爸!」林凡衝過去,眼眶發紅,「大姐她們瘋了!不僅不回來,還花高價把那小子租的破樓買下來了!」
溫震海夾著雪茄的手猛地一頓。
滾燙的菸灰掉在昂貴的西裝褲上。燙穿了一個洞。他沒管。
他猛地站起身。
一巴掌狠狠拍在大理石茶几上。
「哐當!」
咖啡杯被震得跳起來。褐色的液體潑在一旁的財務報表上。
「反了!」溫震海額頭青筋暴跳。
他指著門外暴雨的方向,聲音嘶啞發劈。
「明天就是宣告你回歸的家族宴會!」
溫震海氣得渾身發抖,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慘白。
「請柬已經發給全城名流了!東海市有頭有臉的人都會來!」
他咬著後槽牙,每個字都從牙縫裡往外擠。
「那個小畜生必須到場!」
溫震海一腳踹開眼前的茶几,眼睛裡布滿血絲。
「我要當著全東海權貴的面,把他的皮扒下來!讓他徹底身敗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