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表上的紅字刺得溫震海眼睛生疼。
他捏著那張薄薄的A4紙。紙頁在半空中抖出嘩啦啦的動靜。
咖啡漬在他名貴的白襯衫上徹底干透，變成了一塊難看的黃斑。
「十二家隱秘財團……」溫震海嘴唇發白。
他逐字逐句念著報表上的違約名單。
這些財團過去三年像憑空冒出來一樣，無條件給溫氏集團輸血。他一直以為是自己經營有方，引來了海外大資本的青睞。
李明站在桌前，雙腿打軟。
「不是引來的。」李明聲音啞得像吞了沙子。
「我今早查了底單。這些資金的最終授權人簽名，全是一個代號。」
李明咽了口唾沫，「那個代號綁定的私人印鑑，是溫穆的。」
溫震海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鋼筆滾落到羊毛地毯上。
「不可能！」溫震海喘著粗氣，「他一個孤兒，在溫家長大，哪來的人脈調動千億級別的暗線資金？」
「不僅是這些財團。」
李明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汗水糊了眼睛。
「海外的幾條供應鏈，今早開盤第一秒直接單方面撕毀了合同。寧可賠付違約金也要跟我們斷絕往來。」
李明扶著桌沿，指節用力到泛白，「董事長，溫穆一走，我們的資金池直接被抽乾了。現在帳上能動的活錢，連下個月的員工工資都發不出。」
話音剛落。
辦公桌上的三部紅色座機，同時瘋狂響了起來。
刺耳的鈴聲在寬大的辦公室里迴蕩，像催命的更鼓。
溫震海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深吸一口氣，抓起中間那部接通當地各大銀行行長的專線。
「老劉啊，我是溫震海……」
「溫董，別套近乎了。」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公事公辦的冷漠。
「你們溫家今天在頭版頭條登報，宣布跟溫穆斷絕關係。這事辦得太絕了。」
溫震海急了：「那是我溫家的家事！跟貸款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對方冷笑一聲。
「我們風控部門今早重新評估了溫氏集團。沒有了溫穆坐鎮，你們的信用評級直接降到了垃圾級。」
「上個月批給你們的三百億過橋貸款，下午兩點前，必須提前結清。不然我們直接走司法程序查封你們的大樓。」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溫震海舉著聽筒，臉色灰敗。
他轉頭去接第二部電話。
是東海市最大的鋼材供應商。
「溫董，廢話我不說了。溫穆不在，我們信不過你們的帳。下午不結清尾款，直接斷供。」
第三部電話。
第四部。
溫震海把座機話筒狠狠砸在桌面上。
塑料外殼磕出一道裂縫。
他跌坐在真皮老闆椅里。雙手捂著胸口，心臟跳得像要撞斷肋骨。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地感覺到恐慌。
整整十年。
他以為溫穆只是溫家養的一條聽話的狗，是個只會看報表的書呆子。
現在狗走了，溫家這座金碧輝煌的商業帝國，大廈將傾。
只用了一個早上的時間。
溫震海摸出手機。
調出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號碼。溫穆。
他咬著後槽牙，按了撥號鍵。
只要讓那小子回來認個錯，把暗線資金重新接上，溫家就有救。大不了給他點股份。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機械女聲從揚聲器里傳出來。
溫震海手一抖。
手機砸在地板上，屏幕碎成蛛網。
他居然銷號了。斷得乾乾淨淨。
辦公室的兩扇紅木門在這個時候被人推開。
林凡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酒紅色的定製西裝。顏色太艷，壓不住他身上那股常年混跡棚戶區的市井氣。
看到滿地狼藉，林凡愣了一下。
皮鞋正好踩在一份退資函上。留下一個灰撲撲的腳印。
「爸，怎麼發這麼大火？」林凡扯出一個笑臉。
溫震海抬起頭，雙眼布滿血絲。
看著這個親生兒子，溫震海氣不打一處來。
「公司快破產了！資金鍊全斷了！」溫震海指著地上的報表吼道，「你昨晚挪用十億去炒股，那筆錢呢！」
林凡臉色一僵。
那十個億，昨晚被溫穆的暗線資金精準狙擊，直接砸成了跌停板。現在套牢在股市里，一分錢都拿不出來。
「爸，那是意外。」林凡往前走了兩步，「股市有起伏很正常。溫穆搞出來的爛攤子，我能解決。」
「你拿什麼解決？」溫震海猛地拍桌子。
「那群銀行行長只認溫穆的簽字！現在誰還肯借錢給我們溫家？」
林凡在腦海里瘋狂呼喚系統。
「系統！開啟商業奇才模塊！給我找一條立刻能翻盤的路線！」
藍色的光幕在視網膜上彈了出來。
系統經過昨晚的休眠，終於恢復了運轉。
一行行綠色的代碼和股票K線圖在光幕上瘋狂滾動。
【掃描東海市金融大盤。】
【正在測算漲跌概率……】
【鎖定目標：代碼300452，東海重工生物科技。】
【預測該股下午一點半將迎來超級利好，封死漲停板。預計周回報率百分之三百。】
林凡看著眼前的綠色字幕，呼吸瞬間粗重起來。
百分之三百。
只要有一筆本金砸進去，不僅能填平十個億的窟窿，還能讓溫家徹底起死回生。
他站直身體。
理了理酒紅色的西裝下擺。
「爸，把公司的最後那一筆準備金交給我。」林凡盯著溫震海。
「我有個華爾街的頂級風投朋友，給了我內部消息。」
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只要把準備金交給我操作。下午收盤前，我保證讓溫家的帳面多出三十個億。」
溫震海看著他。
準備金。那是溫氏集團帳戶里最後保命的十個億。
動了這筆錢，要是賠了，連申請破產清算的律師費都交不起。溫家所有人都要排隊上天台。
「你在拿溫家的命開玩笑。」溫震海聲音發抖。
「我才是溫家的血脈！」林凡猛地拔高音量，眼眶通紅。
「爸！你寧可相信溫穆那個假貨，也不肯信你的親兒子嗎？他把公司搞成這樣拍拍屁股走人，只有我留下來幫你扛！」
這句話戳中了溫震海的軟肋。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
他伸手拉開辦公桌最底下的抽屜。輸入密碼。
咔噠。
裡面躺著一個巴掌大的紅木盒子。
盒子打開，是一塊純銅打造的集團最高權限公章。
這塊銅疙瘩，平時連溫穆都碰不到。只有溫震海親自點頭才能動用。
溫震海把公章拿出來。
手抖得拿不穩。
「砰」的一聲，他把公章按在桌面上。推到林凡面前。
「小凡。」溫震海嗓子啞得不像話，「這是溫家最後的命根子。要是輸了，我們父子倆只能去跳東海大橋。」
林凡一把抓起那塊沉甸甸的銅章。
黃銅的冰涼觸感讓他精神大振。
「放心吧爸。下午我讓全東海市的人看看，誰才是溫家真正的天才。」
林凡拿著公章，轉身衝出辦公室。
直奔樓下的財務部核心機房。
財務總監李明剛從樓上下來，氣還沒喘勻，就被林凡堵在了機房門口。
「開門。」林凡揚起手裡的公章。
李明臉色慘白：「林少，你要幹什麼？」
「動用準備金。」
林凡一把揪住李明的領帶，粗暴地把他拽到虹膜掃描儀前。
「別廢話！開門！」
大門滴的一聲解鎖。
林凡衝到主操作台前。把公章拍在物理驗證終端上。
授權通過。
十個億的流動準備金解鎖。
林凡搶過操作員的滑鼠。
他在交易軟體的輸入框裡，飛快地敲下幾個數字。
300452。東海重工生物科技。
屏幕上跳出這支股票的即時K線圖。
一路狂跌。現在正趴在跌停板上，綠油油的一片，像一潭死水。滿屏都是散戶絕望的拋售單。
標準的妖股。跌得讓人膽寒。
李明看清代碼，差點背過氣去。
「林少！不能買！這支股已經被證監會發了三次風險警告了，裡面的莊家正在割肉出逃！」
李明撲上去想搶滑鼠。
「滾開！」
林凡一腳踹在李明的肚子上。
李明慘叫一聲，捂著肚子摔在防靜電地板上。
林凡死死盯著屏幕。
系統給的預測絕對不會錯。現在跌停，就是在洗盤。只要吃下這些籌碼，下午直接起飛。
他握著滑鼠的手心全是汗。滑膩膩的。
光標移動到屏幕右下角。
停在「全倉買入」的紅色按鈕上。
咔噠。
食指重重按下左鍵。
十個億的準備金，瞬間化作一股龐大的買單，狠狠砸進這個深不見底的妖股盤子裡。
屏幕上跳出交易成功的字符。
林凡靠在電競椅上，咧開嘴笑出了聲。
他仿佛已經看到下午漲停時，大姐溫婉後悔不迭，跪著求他回家的畫面。
他根本不知道，這支妖股背後真正控盤的莊家，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