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田埃爾法的輪胎在柏油路上拖出兩條黑色的剎車痕。
橡膠味刺鼻。
溫穆站在斑馬線上。手裡的塑膠袋被風吹得嘩啦響。
他盯著貼了深色防窺膜的車窗。
嘩啦。
電動側滑門向後退開。
車廂里開著冷氣,一股混著玫瑰香調的空氣撲面而來。
沒有林凡。
一隻戴著冰絲防曬手套的手伸了出來,一把攥住溫穆的夾克袖口。
力氣大得離譜。
「哥,快上來!」
溫穆沒防備,被那股力道硬生生扯進了車廂。
砰。電動門迅速合攏。
司機一腳地板油。保姆車猛地竄了出去,把後方按喇叭的轎車甩在尾氣里。
……
下午四點。柳樹胡同。
林凡從一輛綠皮計程車上滾下來。
他沒帶傘。天陰得像要掉下來,悶熱的空氣讓人喘不過氣。
他穿著那件酒紅色的西裝,下擺還破著一道口子。他踩著巷子裡的積水坑,一路衝進那棟老破小。
樓梯間的感應燈壞了。
林凡一口氣爬上四樓,肺里像拉風箱一樣呼哧作響。
東海重工徹底死在跌停板上了。溫家的十個億拿不出來。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件事。
找溫穆算總帳。肯定是他做局坑自己。
「溫穆!你給我滾出來!」
林凡一腳踹在402室的防盜門上。
鐵門發出空洞的悶響,掉了一層鐵鏽。
門沒開。
林凡眼睛通紅。他抓起樓道角落裡的一把破掃帚,用木頭把手去砸門。
「做縮頭烏龜是吧!你個偷溫家資產的賊!」
砸了三下。
對面的401室,門鎖咔噠響了一聲。
門開了。
走出來兩個穿黑西裝的壯漢。板寸頭,脖子上隱約透出紋身的邊角。
這是大姐溫婉安排在對門守著的安保人員。
左邊那個西裝男看了一眼滿地掉落的鐵鏽,又看了一眼林凡。
「幹什麼的?」西裝男聲音很沉。
林凡正上頭,揮著掃帚把就指過去:「滾開!讓溫穆出來見我!本少爺是溫氏集團的繼承人!」
兩個保鏢對視一眼。
沒廢話。
右邊那個跨前一步,劈手奪下掃帚。
左邊那個直接一腳踹在林凡的膝蓋彎上。
咔吧。
林凡雙膝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疼得他發出一聲慘叫。
沒等他罵出髒話。
保鏢的大手已經按住他的後腦勺,狠狠往地上一壓。
林凡的右臉直接貼在冰涼髒污的水泥地上。
鼻樑磕在地上。瞬間冒出兩管鼻血,糊了滿嘴的鐵鏽味。
酒紅色西裝在地上蹭出一大片黑灰。
「溫總交代了,敢在這層樓大呼小叫的,直接扔出去。」
兩個保鏢一左一右架起林凡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樣把他往樓梯口拖。
林凡拼命掙扎。
「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系統……系統給我打死他們!」
沒人理他。系統裝死。
林凡被一路順著樓梯拖下去。皮鞋在台階上磕磕碰碰,慘叫聲在樓道里迴蕩。
……
保姆車裡。光線很暗。
溫穆穩住身子。
手裡的塑膠袋掉在腳墊上。新買的黃銅門鎖磕出一聲悶響。
對面的人摘下蛤蟆鏡,扯下黑色口罩。
三妹溫柔。
她今天沒化濃妝。長發軟軟地披在肩上,穿了件寬鬆的白色針織衫。
眼眶有點紅,鼻尖泛著粉。
看著像只剛受了委屈的兔子。
「哥……」溫柔吸了吸鼻子,嗓音黏黏糊糊的,帶著點鼻音。
她沒坐在對面的真皮座椅上,而是直接擠到了溫穆這一排。
針織衫的布料貼著溫穆的灰夾克。
她伸出雙手,死死抱住溫穆的右胳膊。
「你幹什麼?」溫穆皺眉,想把手抽出來。
抱得很緊。沒抽動。
「我心疼你嘛。」溫柔仰起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要掉不掉的,拿捏得剛剛好。
「爸媽他們太過分了。為了那個來路不明的蠢貨,居然這麼對你。」
溫柔把臉頰貼在溫穆的肩膀上,輕輕蹭了兩下。
「我用我的關係網查了。」
她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鄙視。
「林凡那個白痴,昨天虧了十個億。今天中午又擅自動用公司的準備金,全砸進東海重工那個垃圾盤裡了。」
溫穆挑了下眉。
老三的情報網,比他想的還要深。連林凡動用準備金買妖股的事,她都能在幾個小時內摸得一清二楚。
國民影后的粉絲後援會,怕是早就滲透進東海市的各個行業了。
「現在溫氏集團的帳已經徹底爛了。神仙都救不回來。」
溫柔撅起嘴,「活該,誰讓他們把你趕走。沒有哥哥,溫家算個什麼東西。」
她一邊罵,一邊把身體的重量全壓在溫穆的胳膊上。
若有若無的木質香調直往溫穆鼻子裡鑽。
「所以呢?」溫穆低頭看她。
他不信這丫頭大街上把他綁上車,就是為了說這幾句閒話。
溫柔破涕為笑。
眼淚瞬間收了回去。演技爐火純青。
她鬆開溫穆的胳膊。伸手從旁邊的愛馬仕手袋裡摸出一份文件。
紙張散發著淡淡的香草味。
「所以,溫家破產就破產吧,我們不管了。」
溫柔把文件攤開,直接鋪在溫穆的大腿上。
第一頁頂部印著一行黑體大字:《終身同居與撫養協議》。
「哥哥簽了這個。」溫柔湊近,溫熱的呼吸打在溫穆下巴上,語氣發嗲。
「以後我養你。我的片酬全交給你管。我們去沒人認識的私人海島買個大別墅。」
她伸手去拿溫穆上衣口袋裡的黑色原子筆。
「不理大姐二姐她們了好不好?只陪我一個人……」
話音未落。
砰!
保姆車的車頂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像是一塊千斤巨石砸了下來。
金屬車頂猛地往下凹陷了一大塊,直接砸出一個明顯的軍靴腳印輪廓。
車廂里的頂燈刺啦閃了兩下。
直接熄滅。
司機嚇得猛打方向盤。輪胎在路面上發出刺耳的尖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