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穆靠在掉漆的實木床頭上。
他看著手機屏幕上不斷滾動的綠色代碼,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脖子上被二妹抓出的紅印還在隱隱作痛。
他大拇指按在屏幕上,點出虛擬鍵盤。因為手指有點潮濕,第一個拼音打錯了。
他按了刪除鍵,重新輸入。
「溫月,把街上的監控後門關了。」
溫穆的回覆剛發過去。
屏幕上的綠底黑字瞬間清空。緊接著,一行新的代碼飛快敲了出來。
「就看一小會兒。四姐太粗魯了。哥哥沒被她弄傷吧?」後面還跟著一個像素風的臉紅表情包。
溫穆看著那個表情包。
五妹溫月。全球第一黑客聯盟「Zero」的幕後首領。平時悶在機房裡幾個月不見陽光,網線另一端卻黏人得要命。
「我沒事。」溫穆單手打字,「把我的手機監控也撤了。」
「不要。」
溫月回復得極快,「那個林凡太礙眼了。今天下午在馬路上,我截獲到他手機里發出一股奇怪的電波頻率。」
「頻率直衝大姐和二姐的大腦皮層。像某種低級的精神控制。」
溫穆的動作停住了。
系統?
看來林凡狗急跳牆,對她們用底牌了。
「他是個白痴嗎?」
溫月的代碼在屏幕上刷屏。字裡行間透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這八個女人,腦子裡除了你,根本裝不下任何東西。他居然想強行植入好感?」
「哥哥,她們全都是無可救藥的極端兄控。當然,也包括我。」
溫穆咳了一聲。
被這直白的話嗆到了。
他拿起擱在床頭柜上的半杯涼水,喝了一口,壓下喉嚨里的癢意。
「別亂用詞。管好你自己。」
「我說的是實話。」
溫月的文字還在往外冒。
「我已經順著那股頻率,反向鎖定了林凡的設備和生物信息。」
「只要你點頭。我十分鐘內,就能把他從小到大所有的開房記錄、暗網瀏覽歷史、甚至搜過的那些見不得人的垃圾網頁,全掛在東海市中心的LED大屏幕上。」
「讓他今晚就身敗名裂。只能去跳東海大橋。」
溫穆放下水杯。
手指在屏幕上敲擊。
「不用。」
「為什麼?哥哥心軟了?」溫月發了個帶問號的像素貓。
「貓捉老鼠,一口咬死太沒意思。」溫穆敲下最後幾個字,點擊發送。
「讓他爬。等他以為自己快摸到雲彩的時候,再把梯子抽掉。摔下來才疼。」
屏幕那邊安靜了兩秒。
「好哦。聽哥哥的。」
……
東海市第一人民醫院。VIP病房。
消毒水味濃得嗆人。
林凡躺在病床上。胸口纏著厚厚的醫用紗布。
被溫婉的保鏢按在地上摩擦,斷了兩根肋骨。鼻樑骨微裂。
他現在喘一口氣,肺管子裡都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
「系統!你給我滾出來!」
林凡在腦海里嘶吼。牙齒把下嘴唇咬出了血。血珠滲進牙縫裡。
「你不是說降智卡絕對管用嗎!我差點被你反噬成白痴!」
病房裡很靜。
只有床頭的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兩秒後,一道滿是電流雜音的機械聲在他顱骨內響起。
【警告。目標群體對『溫穆』執念過高。精神護盾無法擊穿。】
【強行入侵導致系統核心邏輯鏈受損。】
林凡抓起床頭柜上的不鏽鋼保溫杯。
狠狠砸在對面的白牆上。
哐當。
保溫杯砸出一個凹坑,溫水潑了一地。牆紙鼓起一個大包。
門外的值班護士探了個頭,看清他扭曲的五官,嚇得趕緊縮回走廊。
「藉口!全他媽是藉口!」林凡雙眼通紅,像只輸光了底褲的賭徒。
【檢測到宿主多次掠奪任務失敗。氣運值已清零。】
機械音沒有理會他的狂怒,繼續播報。
【天命系統能量枯竭。即將啟動強制降級程序。】
林凡渾身一僵。
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病號服貼在肉上,冰涼刺骨。
「降級?什麼意思?」
【剝奪三級魅力光環。剝奪商業走勢預測模塊。剝奪初級體能強化。】
【系統商城高級道具區無限期鎖定。】
林凡感覺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抽走了。
肌肉發酸,骨頭縫裡透出虛弱。
【發布最終警告。】
【若下一次主線任務失敗,系統將強制解除綁定。宿主將被抹殺。】
抹殺。
這兩個字像兩根冰錐,直接捅進林凡的耳朵。
他不想死。
更不想失去這來之不易的豪門少爺身份。
他死死揪著身下的白床單。指節因為過度用力,泛出毫無血色的慘白。
林凡一把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頭。
動作太猛,撕裂了血管。
一長串鮮血甩在床單上,紅得刺眼。
他用沒受傷的左手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屏幕已經摔裂了,但還能用。
撥通溫震海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里是一片混亂的叫罵聲和砸東西的聲音。
「小凡,你又闖什麼禍了?」溫震海的聲音啞得像吞了砂紙,透著濃濃的疲憊。
「爸。咳咳。」林凡擠出虛弱的聲音,裝出痛心疾首的語氣。
「股市的事,是溫穆做局坑我。他偷了公司的機密。」
「我知道。」溫震海嘆了口氣,「但現在公司帳上沒錢了。銀行明天就要來貼封條。」
林凡咬著牙。咽下一口帶血的唾沫。
「明天的東海市慈善晚宴,不是我們溫家主辦的嗎?」
「那原本是宣告你回歸的場子。現在拿來當最後的救命稻草,必須在晚宴上拉到投資。」
「交給我。」林凡眼神發狠,「我有辦法讓全城的富豪掏錢。但必須把溫穆叫來。」
「叫他幹什麼?嫌我們溫家還不夠丟人?」
「把他當反面教材請過來。」
林凡的五官在病房蒼白的燈光下扭曲。
「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踩斷他的脊梁骨。向全城證明,他就是個廢物。只有踩死他,我們溫家的威望才能回來。」
溫震海沉默了十幾秒。
「好。請柬我親自讓人送過去。」
掛斷電話。
林凡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
系統面板在視網膜上閃爍。
最後的主線任務:在百人宴會上公開羞辱假少爺,剝奪其最後尊嚴。獎勵一千氣運值。
這是他唯一的翻盤機會。只要拿到這一千氣運值,系統就能重啟。
……
與此同時。
東海市郊區,一處深埋地下的機房堡壘。
幾十台兩米高的黑色塔式伺服器整齊排列。散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工業級冷風機呼呼作響,把室溫壓在十六度。
溫月盤腿縮在一張寬大的電競椅里。
她穿著一套肥大的海綿寶寶法蘭絨睡衣。頭髮亂蓬蓬的,像個雞窩。
嘴裡叼著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面前是一個環形的半包圍工作檯。
三塊巨大的曲面顯示器發出幽藍的光。打在她常年不見陽光的白皙臉頰上。
中間的主屏幕上,正掛著一份剛攔截下來的加密郵件。
標題:《東海市慈善晚宴賓客名單最終版》。
溫月握著滑鼠,滾輪往下飛速滑動。
滑鼠墊的邊緣落著一點薯片碎渣。
她直接把名單拉到最底部的「特邀/警示人員」一欄。
一排非富即貴的名字下面。單獨列著一行字。
溫穆。
後面還加了個紅色的備註括號:(溫家棄子/行業敗類)。
咔嚓。
溫月一口咬碎了嘴裡的棒棒糖。
硬糖渣在牙齒間摩擦,發出讓人牙酸的咯吱聲。
她把白色的塑料小棍吐在腳邊的廢紙簍里。
「找死。」溫月嘟囔了一句。
她雙手抬起,十根手指懸在黑色的機械鍵盤上方。
青軸鍵盤瞬間爆發出暴雨般密集的敲擊聲。
柳樹胡同老破小公寓裡。
溫穆剛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準備關燈。
屏幕再次亮起。
幽綠色的光照亮了昏暗的臥室。
一行新的代碼文字彈了出來。
「哥哥。」
「明天的溫家慈善晚宴,他們給你發了邀請函。」
「溫震海把你列在反面教材的名單里了。林凡打算在宴會上整死你。」
代碼閃爍了兩下。
「需要我把明天晚宴會場的供電系統,切成高壓自毀模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