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把紅毯邊的警戒線吹得嘩啦響。
溫穆踩著厚重的羊毛紅毯,往台階上走。
幾百隻鏡頭的閃光燈打在他臉上。他眼皮都沒眨。
林凡站在台階最上面。
看著溫穆兩手空空走上來,他嘴角的肌肉扯動了一下。牽扯到臉上的夾板,有些疼。
他等不及了。
林凡轉身,指著大門旁邊的四個安保人員。
「把他給我攔住!」
林凡大步跨下兩級台階,聲音拔得很尖,生怕後面的記者聽不見。
「你一個被趕出家門的野種,誰給你的臉來這兒?」
四個一米九的安保立刻圍了上去。
像一堵牆,死死堵在溫穆面前。
閃光燈閃得更瘋狂了。記者們嗅到了大新聞的血腥味。
溫穆停下腳步。
他看著林凡貼著夾板的鼻樑,還有那身有些勒人的暗紋禮服。
「滾開。」溫穆聲音不大。
「滾?」林凡冷笑出聲。
他指著溫穆,唾沫星子亂飛。
「這是溫家和商會聯合辦的晚宴。進去的都是東海市有頭有臉的人物。你的邀請函呢?」
林凡往前逼近一步。壓低嗓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咬牙切齒。
「今天就算你大姐開著邁巴赫來,沒有邀請函,你也得像條狗一樣給我滾回垃圾堆。」
他直起身,衝著安保揮手。
「沒有邀請函,屬於非法闖入。把他轟出去!」
安保伸手去推溫穆的肩膀。
溫穆沒躲。
他右手伸進西裝內袋。
指尖夾出一張純黑色的卡片。
卡片邊緣鑲著一圈細碎的真鑽。
在頭頂射燈的照射下,反出一道刺眼的冷光。
卡面上沒有印任何銀行的標誌,只在正中央用暗金燙印著一把鐮刀。
溫震海站在門邊,冷眼看著。
他不認識那張卡,只當溫穆是在垂死掙扎。
「別讓他在這兒丟人現眼,趕緊弄走。」溫震海拄著拐杖敲了敲地磚。
就在安保的手即將碰到溫穆西裝的瞬間。
「住手!」
一聲驚恐到破音的嘶吼,從大門裡傳出來。
東海市商會會長錢富貴,胖乎乎的身體像一顆肉球,從宴會廳里瘋狂沖了出來。
他剛才正準備出來迎客。
隔著玻璃門,他一眼就看到了溫穆手裡那張黑卡。
錢富貴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了。
那是環球聯合商會的至尊黑金卡。
全球發行不超過十張。持有這張卡的人,可以隨時調動千億級別的資金,甚至能直接罷免他這個市級商會會長。
錢富貴衝下台階。
跑得太急,左腳絆了右腳,整個人往前一個踉蹌。
他顧不上形象,連滾帶爬地衝進安保的包圍圈。
雙手猛地一推。
砰。
錢富貴把擋在最前面的林凡狠狠推開。
林凡毫無防備。他本就斷了肋骨,這一下推得他直接往後倒去。
後腰撞在漢白玉的石階上。
咔吧。
斷骨錯位。林凡疼得慘叫一聲,五官瞬間扭曲在一起。冷汗刷地冒了出來。
「錢會長!你推我兒子幹什麼!」溫震海急了,趕緊拄著拐杖過去扶。
錢富貴根本沒搭理他們。
他轉過身,面對著溫穆。
原本高高在上的商會會長,此刻腰彎成了九十度。
額頭上的汗珠砸在紅毯上。
「溫先生。」錢富貴聲音抖得厲害,雙手貼在褲縫邊。
「下面的人瞎了狗眼,沒認出您。您千萬別見怪。」
全場死寂。
閃光燈不閃了。記者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林凡靠在石階上,捂著肋骨,眼珠子快瞪出來了。
「錢會長……他就是個賊!他手裡拿的肯定是假卡!」林凡疼得直吸涼氣,還在嘴硬。
錢富貴猛地轉頭。
胖臉上的肉因為憤怒而顫抖。
「你給我閉嘴!」
錢富貴指著林凡的鼻子破口大罵,「再敢對溫先生不敬,你們溫氏集團以後別想在東海市商會混下去!」
他轉回頭,又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
「溫先生,裡面請。給您留了主桌的主位。」
溫穆把黑卡塞回口袋。
沒看癱在地上的林凡,邁步走上台階。
錢富貴像個服務生一樣,半彎著腰在前面引路。
宴會廳里。
水晶吊燈璀璨奪目。
溫穆被錢富貴恭恭敬敬地請到了第一排的主桌。
坐在原本屬於溫震海的位置上。
周圍的富豪權貴面面相覷。
剛才在門口發生的事,已經傳進了會場。
沒人敢靠近主桌,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偷偷打量這個穿黑西裝的年輕人。
十分鐘後。
溫震海扶著林凡,灰頭土臉地走進宴會廳。
林凡疼得臉色慘白。白禮服後背的布料被汗水浸透了。
他死死盯著坐在主桌上的溫穆。
指甲掐進手心裡。
不能再等了。
原本計劃好的打臉環節全毀了。現在所有人都在看溫家的笑話。
必須立刻拋出底牌。
只要把罪名坐實,就算錢富貴護著他也沒用。警察一到,他手裡的黑卡也得被當成贓物沒收。
林凡掙脫溫震海的攙扶。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肋骨的劇痛,大步走上宴會廳前方的舞台。
一把抓起立式麥克風。
刺耳的嘯叫聲在全場迴蕩。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各位!」
林凡的聲音透過音響砸向每一個角落。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個銀色的U盤。
高高舉起。
「大家都看到了,溫穆這個假貨,剛才還在靠著坑蒙拐騙的手段裝腔作勢!」
林凡指著主桌的方向,眼底滿是怨毒。
「但今天,我要當著全東海市的面,揭穿他的真面目!」
他轉過頭,衝著台下的音控師大吼。
「把文件投到大屏幕上!」
音控師不敢怠慢,趕緊把U盤插進電腦。
溫穆坐在主桌。
他拿起桌上的玻璃水杯,喝了一口溫水。
表情很淡。
看著林凡在台上像個小丑一樣聲嘶力竭。
舞台背後巨大的LED屏幕亮了。
幾份帶有溫氏集團紅色公章的機密文件掃描件,出現在屏幕上。
緊接著,是一段轉帳記錄。
上面清清楚楚地顯示,十幾個億的資金,從溫氏集團的海外帳戶,轉入了一個瑞士私人帳戶。
全場譁然。
富豪們交頭接耳,嗡嗡的議論聲快要把屋頂掀翻。
「居然是真的!」
「難怪溫家資金鍊斷了,原來是被他掏空了!」
溫震海站在台下。
看著屏幕上的證據,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雖然這些東西是林凡偽造的,但做得天衣無縫。這口黑鍋,溫穆背定了。
林凡站在台上。
肋骨的疼痛似乎都消失了。他享受著全場倒戈的目光。
他把麥克風從支架上拔下來,走到舞台邊緣。
居高臨下地指著溫穆。
「溫穆,你涉嫌盜竊溫氏集團核心機密,挪用公款十億!」
林凡咬牙切齒,每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商業調查科的警車現在就在樓下。你逃不掉了!」
林凡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按下了撥號鍵。
「喂,李隊長,證據已經公布。你們可以上來抓人了。」
他掛斷電話。
狂妄的笑聲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溫穆,你的死期到了!」
溫穆放下水杯。
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沒辯解,也沒動。
只是抬眼看著宴會廳那兩扇三米高的沉重木門。
就在林凡狂笑不止的瞬間。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宴會廳兩扇厚重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實木門板砸在牆壁上,碎木屑到處亂飛。
其中一扇門的黃銅合頁直接斷裂,門板轟然倒塌在地毯上。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混雜著火藥的硝煙味。
順著走廊的冷風,猛地撲進金碧輝煌的宴會廳。
全場的名流嚇得驚聲尖叫。有人打翻了紅酒杯,紅色液體灑了一地。
林凡臉上的狂笑僵住了。手裡的麥克風差點掉在地上。
門外的陰影里。
一個穿著黑色皮衣的女人,踩著倒塌的門板走了進來。
她手裡拖著一個黑色的塑膠袋。袋子底部正在往下滴著暗紅色的血。
血滴在羊毛地毯上,留下一串觸目驚心的紅印。
一個清冷的女聲在死寂的大廳里響起。
聲音不大,卻像冰刀一樣刮過每個人的耳膜。
「誰敢動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