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槳捲起的狂風把胡同底下的老槐樹吹得東倒西歪。
枯樹葉混著積水坑裡的泥點子,劈頭蓋臉地砸在單元門的鐵柵欄上。
直升機懸停在半空。巨大的噪音蓋過了整條街的車流聲。
溫雪單手抓著速降索。
白色的防靜電實驗大褂在風裡鼓成一個帆。
她沒戴手套。戰術靴穩穩踩在四樓過道的洋灰地上。
腰間的卡扣啪嗒一聲鬆脫。
她一腳踹開402室虛掩的防盜門。
門板撞在斑駁的牆壁上,落下一層白灰。
溫穆剛從主臥走出來,手裡還端著那個磕掉瓷的搪瓷缸。
一個帶著濃烈消毒水味的白色身影直接撲進他懷裡。
「哥!」
溫雪的戰術護目鏡頂在溫穆的下巴上,塑料邊緣有些硌人。
她雙手死死摟著溫穆的腰,毛茸茸的腦袋在他灰夾克上用力蹭了兩下。
像只離家出走剛被找回來的狗。
力氣大得驚人,撞得溫穆往後退了半步。
溫穆手裡的搪瓷缸晃了晃。熱水濺出來幾滴,落在手背上。
他單手托住溫雪的後背。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隔著薄薄的大褂,能摸到她脊背上的汗。
「不是去實驗室了?」溫穆把水杯放在旁邊的鞋柜上。
溫雪沒答話。
她從懷裡退出來。轉身把左手拎著的鈦合金保險箱提到了胸前。
哐當。
沉重的金屬箱被她狠狠砸在客廳那張掉漆的木茶几上。
實木茶几不堪重負。四條殘疾的腿劇烈搖晃,發出嘎吱的慘叫。
桌上的幾個空水杯震得跳了起來。
溫雪摘下戰術護目鏡。隨手扔在起球的布沙發上。
她咬破右手食指。指尖滲出一滴血珠。
直接按在保險箱頂部的紅色感應區上。
滴——
機械女聲在狹小的客廳里響起:「基因核對通過。最高權限解鎖。」
氣壓閥發出嘶嘶的排氣聲。
鈦合金箱蓋緩緩彈開。
裡面沒有金條。也沒有鈔票。
只有厚厚一摞裝在真空無菌袋裡的圖紙。上面密密麻麻畫著複雜的微觀電路結構。
最上面,壓著一份蓋著國家科技部紅底鋼印的文件。
「這是什麼?」溫穆掃了一眼文件抬頭的絕密字樣。
「0.1納米級量子晶片技術原件。」
溫雪揚起臉。厚重的黑框眼鏡後邊,眼珠子亮得嚇人。
她熬了一個通宵,眼下掛著兩道青黑色的黑眼圈。
她伸手用力點著那摞圖紙。
「這是我昨晚在實驗室敲定的最終數據。那些老頭子激動得要給我發一噸重的獎章,我沒要。」
「這項技術領先全球至少五十年。」
溫雪抓住溫穆的右手,把他的手掌硬按在鈦合金箱子上。
金屬外殼很涼。
「哥,這是我的嫁妝。」
她聲音不大,但咬字極重。呼吸噴在溫穆的手腕上,帶著孤注一擲的狠勁。
「你拿去開新公司。我們今天就讓溫氏集團徹底變成垃圾堆。」
溫穆看著手底下的箱子。
萬億級別的國寶級專利。多少財閥拼了命都想咬下一塊肉的東西。
她就這麼當大白菜一樣砸在他面前。
胸口湧起一股滾燙的熱流。
「嫁妝?」
一聲冷笑從次臥門口傳來。打斷了溫穆的思緒。
大姐溫婉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真絲睡衣。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
她連拖鞋都沒穿。赤腳踩著木地板走過來。
目光掃過保險箱裡的紅頭文件,眼神瞬間變了。像餓狼聞到了帶血的鮮肉。
「老七,算盤打得挺響啊。」
溫婉走到茶几邊。伸手就要去摸那份文件。
「技術再好,沒有資本運作也是廢紙。這種萬億級別的盤子,除了我,誰吃得下?」
啪。
一把銀色的手術刀釘在溫婉手背前一寸的木桌上。
刀柄還在嗡嗡顫動。
二妹溫清披著外套從洗手間走出來。
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
「金融寡頭就別來沾邊了。」溫清拔出手術刀。拿白色的面巾紙慢慢擦著刀刃。
「量子晶片可以植入人體,做成神經元控制器。這項目得歸我的醫學研究院。」
她盯著溫婉的眼睛。
「誰敢跟我搶。我讓她下半輩子在輪椅上看財報。」
沙發角落裡的薄毯動了一下。
三妹溫柔揉著眼睛坐起來。
她打了個哈欠。順手把滑落到肩膀的睡衣領子往下扯了扯。露出大片白膩的鎖骨。
「二姐整天打打殺殺的,多破壞哥哥的心情。」
溫柔聲音發嗲。光著腳踩在沙發墊上,伸手去拉溫穆的衣角。
「哥,把技術給我。」
她把下巴擱在溫穆的肩膀上。
「我名下的傳媒帝國可以直接向全球轉播發布會。保證讓你的新公司一天之內火遍全世界。晚上我還能給你捏肩……」
「都給我閉嘴。」溫婉一巴掌拍在鈦合金箱蓋上。
震得裡面的圖紙嘩啦亂響。
「老三,你那點腦殘粉買得起光刻機嗎?」
溫婉轉頭盯著溫穆。眼神咄咄逼人,帶著常年發號施令的壓迫感。
「溫穆,協議簽給我。我調動華爾街的千億美金,今天下午就能讓新財團掛牌。」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新穆財團。」
溫雪不幹了。
她擠開溫婉,死死護著保險箱。
「這是我給哥的嫁妝!運營權得聽我的!我要當老闆娘!」
「你一個搞科研的書呆子懂什麼商業運作!」溫婉伸手去拽溫雪的胳膊。
「別碰我的東西!」溫雪急了,張嘴去咬溫婉的手腕。
溫清在旁邊冷笑。
手術刀在指尖轉得飛快。似乎在找溫婉身上的下刀點。
溫柔趁亂抱住溫穆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假哭,眼淚全蹭在夾克上。
狹小的客廳里亂成一鍋粥。
四個女人為了專利的控制權,扯頭髮的扯頭髮,動刀子的動刀子。
茶几被撞得東歪西倒。
剛才那個沒放穩的水杯砸在地板上。碎成幾瓣。
溫穆覺得太陽穴突突亂跳。
腦神經一陣接一陣地抽疼。
他一把揪住溫柔的後脖頸,把她從自己身上撕下來,扔回沙發上。
左手按住溫雪的肩膀。右手一把掐住溫婉的手腕。
「夠了。」
溫穆聲音發沉。胸腔里的古武氣血微微激盪。
聲音不大,但震得四個女人耳膜發麻。動作全停了。
他鬆開手。
把鈦合金保險箱的蓋子合上。
咔噠一聲。鎖死。
他拎起箱子的金屬提手。轉身遞給溫婉。
溫婉愣住了。
她接過沉重的箱子。雙手猛地一沉。
眼底滿是狂喜。她挑釁地掃了其他三個妹妹一眼,下巴抬得高高的。
「成立新穆財團。技術入股算老七的。」溫穆看著溫婉。
「下午兩點前,我要看到溫氏集團的所有核心業務被截斷。」
溫婉踩著木地板。脊背挺得筆直。
她骨子裡的商業女王氣場全開了。
「放心。一個小時。我讓溫家在東海市連根拔起。」
溫雪撅著嘴。眼眶有點紅。
「哥偏心……」
溫穆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溫雪亂糟糟的頭髮。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你的實驗室還缺多少設備,讓大姐全包了。」
溫雪抽了抽鼻子。勉強點點頭。
客廳里的火藥味剛散去一點。
外面的直升機轟鳴聲已經遠去了。
胡同里恢復了清晨的死寂。
突然。
樓下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響。
像是幾百斤重的生鐵重物,直接砸碎了單元樓底下的水泥地磚。
樓體劇烈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
一聲聲如洪鐘的怒吼穿透四樓的玻璃窗。直接在客廳里炸開。
吼聲夾雜著極其雄厚的內力。
震得窗玻璃嗡嗡直響。玻璃上的一道舊裂紋,咔嚓一聲蔓延開來。
「是誰傷了我八極門的門徒!」
聲音在狹窄的胡同里來回衝撞。颳得人耳膜生疼。
「滾出來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