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素雅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許小凡的傲慢找了一個合理的台階,又給顧玄衡遞上了一個順坡下驢的機會。
換做是之前,在雙方都在互相試探、顧玄衡又對許小凡的背景心存顧慮的情況下,顧玄衡肯定會順勢借坡下驢,哈哈一笑將此事揭過,然後再在暗中慢慢較量。
然而,泥人尚有三分火氣,更何況是稱霸金陵幾十年的黑道龍首?
正如薛偉東所想的那樣,許小凡那種完全不把雙龍會放在眼裡、仿佛在審問階下囚一般的傲慢態度,已經徹底觸碰到了顧玄衡的底線,讓他心中的不爽攀升到了頂峰。
顧玄衡並沒有接姜素雅的話茬。
他那張布滿陰霾的老臉沒有絲毫緩和,只是微微眯起那雙深邃冷酷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坐在對面、面色如常的許小凡。
顧玄衡想不明白。
他真的想不明白,到底是誰給許小凡的勇氣,讓他敢在自己的地盤上如此猖狂?
顧玄衡的餘光掃過包間四周。
他身邊站著的這八個保鏢,可不是花架子。
這八個人,是他花重金從海外僱傭兵退役人員中精挑細選出來的死士,每一個人精通格鬥、槍械,手裡都沾過人命。
更重要的是,他們現在每個人的腋下,都裝著實彈上膛的格洛克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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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封閉的包間裡,距離如此之近。
顧玄衡有絕對的自信,只要他一個眼神,甚至不需要開口,這八個蓄勢待發的保鏢就能在零點幾秒內拔槍,將許小凡瞬間打成馬蜂窩,撕成碎片。
即便在面臨著如此懸殊的武力差距和死亡威脅下,許小凡居然還敢穩坐泰山,說出那種直接撕破臉皮的狂言妄語。
顧玄衡心中充滿疑惑,許小凡的底氣到底來源於哪裡?是他真的不怕死,還是他篤定自己不敢開槍?又或者,他覺得憑他那點拳腳功夫,能快得過子彈?
看到顧玄衡對自己的圓場無動於衷,眼神依舊冰冷且充滿殺機,姜素雅心裡的恐慌更加強烈了。
她知道自己的話並沒有起到多大的作用。
在顧玄衡這種真正的大佬面前,她這個剛剛上位、靠著許小凡餘威狐假虎威的「女王」,分量還是太輕了。
為了進一步緩和局勢,姜素雅連忙站起身來。
她踩著高跟鞋,走到包間一側的酒水櫃前,動作麻利地開了一瓶價值不菲的五星茅台。
伴隨著濃烈的醬香酒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姜素雅拿著酒瓶和三個分酒器,快步走回桌前。
她彎下腰,姿態極為恭敬地給顧玄衡和薛偉東面前的酒杯里各自倒了滿滿一杯白酒。
隨後,她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足足有二兩半的烈酒。
姜素雅端起酒杯,雙手捧著,對著顧玄衡微微低頭,語氣誠懇到了極點:「顧會長,今天的事情確實是小凡衝動了。
這杯酒,算是我代他向您賠罪。
我先干為敬,權當是給您消消氣。」
說完,姜素雅根本不給顧玄衡拒絕的機會,一仰修長白皙的脖頸,將杯中那火辣辣的五十多度烈酒,一口氣全部灌進了喉嚨里。
強烈的酒精刺激著她的食道和胃黏膜,仿佛一團火焰在胸腔里燃燒,嗆得她眼眶瞬間泛紅,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
但她硬生生地忍住了咳嗽,將空酒杯倒轉過來,向顧玄衡展示了自己的誠意。
姜素雅之所以會如此卑躬屈膝,是因為她真的怕了。
她雖然從許小凡口中得知,許小凡十分能打,甚至能空手解決五個悍匪。
但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更何況是對上面前這八個可能帶有火器的頂級保鏢。
面對顧玄衡這位深不可測的金陵市頂級大佬,除了認慫賠罪,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到更好的選擇來保全許小凡的性命。
她寧願自己受委屈,也不想看到許小凡血濺當場。
然而,姜素雅的這番苦心,註定是徒勞的。
顧玄衡看著眼前空掉的酒杯,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依然保持著那個端坐的姿勢,手指停止了撥動佛珠,包間裡的氣氛不僅沒有因為這杯酒而緩和,反而變得更加壓抑,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此時的顧玄衡,大腦正在飛速運轉,進行著激烈的利益權衡與生死抉擇。
他在思考,到底是現在就下令對許小凡動手,永絕後患。
還是強忍下這口惡氣,就坡下驢,再做長遠打算。
如果動手,他有八成把握能把許小凡留在這裡。
但剩下的兩成風險,他承擔不起。
許小凡背後如果真的隱藏著某個龐大的修真家族或者京城的大勢力,一旦許小凡死在這裡,雙龍會必然會迎來毀滅性的報復。
如果不動手,他堂堂雙龍會老大的臉面今天算是徹底掉在地上了。
以後在金陵市的地下世界,這件事一旦傳出去,他的威信將大打折扣,隊伍也就不好帶了。
在漫長的兩秒鐘思考過後。
顧玄衡的眼眸,緩緩地、帶著一種探究與隱晦殺意的光芒,看向了身邊的八個保鏢。
這八個保鏢都是跟隨他多年的死士,只需要顧玄衡一個細微的眼神確認,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拔槍射擊。
此時,他們一個個肌肉緊繃如滿弓,視線猶如雷達般死死鎖定許小凡,都在屏息凝神,等待著顧玄衡下達最後的死亡命令。
只要顧玄衡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一下,槍聲就會打破本味齋的寧靜。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懸於一線的緊要關頭。
一直穩坐在椅子上、神色淡然的許小凡,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冰冷且充滿嘲弄的弧度。
許小凡的神識何等敏銳,顧玄衡那細微的眼神變化、內心深處的猶豫與殺機,以及那八個保鏢身上散發出來的肌肉收縮頻率和血液流速,這一切,在許小凡那龐大浩瀚的修真感知下,簡直就像是擺在顯微鏡下一樣清晰透明。
他看出了顧玄衡的小心思,看出了對方在殺與不殺之間的搖擺不定。
不過,許小凡根本就不在乎。
修真者行事,何須在意凡人的想法?
這一次,他之所以答應姜素雅的安排,不帶一兵一卒,單刀赴會把顧玄衡和薛偉東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