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台階上方的那個男人,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雙手依舊背在身後,連一根手指頭都沒有動。
他只是微微低下頭,用那雙猶如死人般灰暗的眼眸,冷冷地看了李陽元一眼。
僅僅,只是一個眼神!
「砰!」
撲在半空中的李陽元,突然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且堅不可摧的氣牆。緊接著,一股排山倒海般恐怖的陰冷力量,猶如一把巨大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噗——!」
李陽元甚至連對方的一片衣角都沒碰到,便狂噴出一口鮮血。他那瘦弱的身體猶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直接向後倒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堅硬的青石台階上,又順著台階往下滾了好幾圈,才堪堪停住。
「咳咳咳……」
李陽元痛苦地蜷縮在地上,捂著仿佛要碎裂的胸口,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會帶出大量的血沫,感覺全身的骨頭都要斷了。
只見那個男人緩緩走下兩級台階,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猶如爛泥般趴在地上的李陽元,眼神中沒有絲毫的情感波動,仿佛在看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你布下的那個太陰鎖脈局……」
男人的聲音嘶啞難聽,就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互相摩擦,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質問,「怎麼被破了?」
面對這個男人那仿佛能凍結靈魂的質問。
李陽元並沒有回答他的話。巨大的仇恨已經讓他徹底將生死置之度外,他死死地咬著牙,強撐著抬起頭,滿嘴鮮血地對著男人破口大罵。
「你這個畜生!你不得好死!!」
李陽元的聲音悽厲無比,「就是你!是你當年騙了我!是你把我害得家破人亡,斷子絕孫!我要你償命!你就算殺了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對於李陽元這種近乎瘋狂的咒罵,男人那張猶如殭屍般的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意外,甚至連一絲生氣的跡象都沒有。
在他的太陰鎖脈局被人強行毀去陣眼、地氣反噬的那一刻,他便已經猜到,秦家肯定是請來了高人。而作為布陣棋子的李陽元,一旦事情敗露,必定會從高人那裡得知全部的真相和反噬的因果。
只不過,他根本就不在乎李陽元,以及李陽元家人的死活。
一群猶如草芥般的凡俗螻蟻罷了,死多少個,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現在唯一在乎,且唯一想知道的,就是到底是誰,竟然有這個本事,能夠看破並毀掉了他辛苦經營了三十多年的太陰鎖脈局!斷了他修煉的根基!
這個看起來三十年未見老態的男人,名叫邢晦山。
他,並非凡人,而是一名隱藏在現代都市陰暗角落裡的邪派修真者!
早年間,邢晦山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在一處古墓中挖掘到了一部殘缺的邪惡功法《陰骨噬元邪功》。
這門功法霸道無比,但卻有著一個致命的缺陷:此功法因為屬性至陰至邪,根本無法像正統的修真功法那樣,去吸納天地間游離的浩然靈氣。
它只能依靠吸食最為純粹的陰邪之氣來淬鍊修為。
比如,那些八字純陰、未破身的年輕女子的先天陰元;再比如,利用風水殺陣截斷別人家祖墳的地脈,將活人生氣轉化為源源不斷的地脈陰氣!
這是一門徹頭徹尾的、損人利己的玄門禁術!而且,修煉這門邪功越久,修煉者的心性就會越發被陰煞之氣所侵蝕,變得陰戾、偏執、殘忍,喪失一切人倫道德。
為了修煉這門邪功。
三十多年前,邢晦山遊歷到了金陵市周邊的山區,尋找適合布陣的風水寶地。因為他的功法限制,在布下太陰鎖脈局之後,他需要每隔一段時間就去吸收陣法轉化出來的地脈陰氣,所以他不能離開被布下陣法的地方太遠。
並且,正如許小凡之前在秦家大廳里所推測的那樣。
邢晦山當年,確實是隨機布下的太陰鎖脈局!
他並沒有什麼特定的仇人,也沒有針對任何特定的人選。他只是在深山中堪輿時,偶然發現秦家祖墳所在的那座山,是一處極其罕見的潛龍出淵之地,地氣極為旺盛,非常適合用來布置他的邪陣。
而他之所以最終選擇對秦罡他們家的祖墳下手。完全是因為,他在秦家村附近踩點的時候,敏銳地察覺到了李陽元心底深處對秦罡那股濃烈到幾乎要溢出來的嫉妒和怨念。
對於邢晦山來說,李陽元就是一個最完美的、可以被利用來干髒活的工具人。
所以,他利用了李陽元對秦罡的怨念,幾句簡單的挑撥,就成功地說服了李陽元,讓李陽元心甘情願地去替他陷害秦罡一家,親手埋下了那些至陰至穢的陣眼。
只不過,愚蠢的李陽元根本就不知道,風水因果,施術者同受其害。布下太陰鎖脈局,在抽取秦家女性生機的時候,那龐大的因果業障和部分煞氣反噬,不但會害了秦家,更會無情地反噬到他這個親手布陣之人的身上,害了他自己全家!
邢晦山看著地上還在不斷咒罵的李陽元。
他那張陰冷的面龐上,緩緩扯出一抹極其僵硬、不帶任何溫度的冷笑,聲音中透著無盡的嘲弄。
「你不是一直都很憎恨秦罡,一直都想害秦家嗎?」
邢晦山面無表情地說道,「這三十多年來,因為那個陣法,秦罡死了兩個親生女兒,連他的寶貝孫女從小也是疾病纏身,痛不欲生。秦家受盡了折磨。」
「這不正是你當年夢寐以求想要看到的結果嗎?你的復仇計劃完成得非常完美,你應該感到高興、應該跪下來感謝我才對,不是嗎?」
聽見邢晦山這番猶如魔鬼般倒打一耙的誅心之論。
李陽元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邢晦山,憤怒地反駁道:「是!秦罡確實死了兩個女兒!我是想看他倒霉!」
「可是!你這個惡魔當年並沒有告訴我,我也會被這個太陰鎖脈局牽連反噬啊!」
李陽元悲憤欲絕,捶打著冰冷的石板,「我比他們秦家慘一百倍!我們家死的更多人!我老婆出車禍,我孫子淹死!我兒子女兒現在也是一身的病!差一點就斷子絕孫、家破人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