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支撐的李陽元,猶如一截枯木般,直挺挺地倒在了冰冷的青石台階上,當場斷了氣。他那雙泛白的眼睛死死地瞪著灰濛濛的天空,死不瞑目,臉上還殘留著臨死前那一刻的極度驚恐與不解。
做完這一切後,邢晦山甚至都沒有拿正眼去多看地上的乾屍一眼。
他站起身,拿出一條白色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自己的右手,嘴裡面喃喃自語地冷笑道:「怎麼還跟三十多年前一樣,那麼蠢?」
「你看過我的真面目,知道我長什麼樣子,我怎麼可能會留你這個活口在這個世上到處亂咬?」邢晦山將擦完手的手帕隨手扔在李陽元的屍體上,語氣中充滿了對凡人智商的鄙夷。
說完這句話後,邢晦山轉過身,一雙陰鷙的眼眸穿過重重晨霧,遙遙地看向了山下秦家村的方向。
清晨的山風吹拂著他那件單薄的外套。
邢晦山看上去不過三四十歲的模樣,面容雖然蒼白陰鬱,但皮膚依然緊緻。可實際上,他跟躺在地上的李陽元一樣,都是已經活了八十多歲的老怪物了。
他之所以能夠保持這種容貌不老的狀態,全靠他早年間偶然得到的那門《陰骨噬元邪功》。
這門邪功雖然不能像正統修真功法那樣吸納天地靈氣,但卻能通過吸食女子的純陰之元,以及掠奪地脈陰氣來強行延續壽元、提升修為。
三十多年前,邢晦山為了修煉這門邪功,走遍了江南省的諸多名山大川。
他不僅僅在秦家村秦罡家的祖墳上布下了太陰鎖脈局,為了確保自己有充足的陰氣來源,他還在附近好幾個村鎮的風水寶地、一些豪門望族的祖墳上,也都暗中布下了同樣的太陰鎖脈局。
幾十年的時間過去了。
那些被他暗中布下殺局的家族,無一例外地都遭遇了各種各樣的變故,女性後代紛紛暴斃,而他則躲在幕後,源源不斷地汲取著那些陣法轉化而來的地脈陰氣,修為日益精進。
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夠看破他的手段。就只有秦罡家祖墳上的這個太陰鎖脈局,在昨天被人給強行破了,其他的太陰鎖脈局依舊安然無事地在暗中運轉著。
邢晦山一直對自己所布下的太陰鎖脈局信心十足。這種上古殘陣,加上他特製的寒鐵斷龍釘,普通的風水師就算是拿著羅盤在墳頭上轉上三年,也絕對不可能看出半點端倪。
所以,在邢晦山看來,那個能夠一眼看破陣眼,並且懂得用烈火焚燒槐木來破局的許小凡,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江湖術士。
對方極有可能跟他一樣,都是掌握了超凡力量的修真者!
然而,此時縈繞在邢晦山心頭最大的疑惑,也是讓他感到最為不解的,就是李陽元剛才吐露的那個信息。
那個叫許小凡的年輕人,才二十多歲!
在修真界,年齡往往代表著修為的深淺。一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哪怕是從娘胎里就開始修煉,又能有多少年的道行?
在邢晦山看來,就算許小凡真的跟他一樣,是一名修真者。他這麼年輕,功力肯定不深,體內的真元也必然十分有限。按理來說,這種級別的菜鳥,是絕對不可能看穿他這個八十歲老怪物精心布置的太陰鎖脈局才對。
難道,這小子是某個隱世大宗門的嫡系傳人?身上帶著什麼能夠勘破風水陣法的絕世法寶?
邢晦山站在台階上,目光幽深。他其實很想現在就下山,去秦家祖宅里會一會這個叫許小凡的年輕人,順便把那個敢壞他好事的臭小子給抽筋剝皮,吸乾他的純陽之血。
可是,當他剛剛邁出半步的時候,腳下卻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又有些忌憚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對方既然能夠看出了他的太陰鎖脈局,而且還乾脆利落地破了他的太陰鎖脈局,那就說明對方在陣法造詣上,起碼並不在他之下。
再加上,他自己心裡很清楚,他修煉的是不入流的邪功,雖然手段詭異毒辣,但根基並不穩固,最怕遇到那些修煉正統玄門功法、專門克制陰邪之氣的硬茬子。
若是現在貿然下山,跟許小凡起了正面衝突。
萬一那小子真的是個扮豬吃老虎的狠角色,或者身上帶著什麼長輩賜予的保命底牌,他並不認為自己會有絕對的優勢。
活了八十歲的邢晦山,比任何人都惜命。他修煉邪功,就是為了能夠逆天改命,長生不老。他現在雖然八十歲了,但他還想再活八十年,甚至一百年!他可不想因為一時衝動,為了去爭一口閒氣,而在這陰溝里翻了船,把自己的老命給丟了。
「哼,暫且留你多活幾日。」
邢晦山權衡利弊之後,冷哼了一聲,打消了下山尋仇的念頭。
雖然秦罡家祖宅上的太陰鎖脈局被許小凡破了,這讓他損失了一個重要的陰氣供應點,確實讓他感到有些惱火。可是,狡兔三窟,他在其他地方布下的太陰鎖脈局還在。損失秦家這一個,對他來說並沒有傷筋動骨的致命影響,他完全可以繼續利用其他的太陰鎖脈局來吸收陰氣進行修煉。
最主要的是,他現在的修煉進度,正好處於一個最關鍵的瓶頸期。
他距離突破到《陰骨噬元邪功》的下一個大境界,只差臨門一腳了。只要過了這個關鍵時期,自己成功突破到下一境界。
到時候,他體內的陰元將會發生質的飛躍,實力大漲。別說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修真者,就算是那些隱世宗門的長老出山,他也有一戰之力!
到那個時候,他再去找許小凡算今天這筆帳,自然是手到擒來,萬無一失。
「等本座突破之日,就是你這壞我好事的小子命喪之時!」
邢晦山深深地看了一眼秦家祖宅的方向,將許小凡這個名字死死地記在了心裡。隨後,他身形一晃,整個人猶如一道虛無縹緲的鬼影,迅速融入了山林間尚未散去的濃霧之中,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座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