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葉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每一聲都像有人在敲鼓。
「什麼時候?」陳慕心的聲音很輕。
葉墨的鼻子一酸,眼眶熱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酸意壓了回去:「明天下午三點,學校旁邊的那家咖啡店,就是你以前最喜歡去的那家,你還記得嗎?」
「……記得。」
「謝謝你,慕心,謝謝你願意見我。」
葉墨掛了電話,站在廢棄工廠門口,陽光照在他身上,但他覺得冷,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冷。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陳慕心坐在臥室的梳妝檯前,對著鏡子發呆。
鏡子裡的自己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披著,臉上化了淡妝。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有點陌生。
她在心裡跟自己說,這是最後一次。
之後,就可以徹底和葉墨告別了。
至於吳恙哥哥那邊,陳慕心猶豫了一下,還是給吳恙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她不想吳恙誤會自己和葉墨還有什麼藕斷絲連的情況。
這一次,是最後的告別。
頭髮紮成馬尾,臉上只塗了一層淡淡的粉底,嘴唇上抹了透明的潤唇膏。
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點。
陳慕心出了門,沿著小路慢慢走著。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她的心裡很亂。
她想起葉墨小時候的樣子,那個會陪她放風箏、會幫她繫鞋帶、會在她哭的時候給她擦眼淚的小男孩。
那時候的葉墨是溫暖的,像冬天的太陽,讓人想要靠近。
後來的葉墨變了。
他變得冷漠,自私,占有欲強,覺得她是他的私有財產,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他開始控制她,干涉她的社交,甚至不允許她和別的男生說話。
她忍了很久,忍到忍無可忍,最後選擇了離開。
她以為離開後他會醒悟,會反思,會變成從前那個溫暖的葉墨。
但他沒有。
而且在吳恙哥哥出現後,葉墨更變了。
他變得更極端,更偏執,更讓人窒息。他糾纏她,騷擾她,陰陽怪氣地說話,做各種噁心事。
但今天,他說他想道歉。
他說他想畫一個句號。
她決定給他這個機會。
不是因為他值得,而是因為她需要這個句號。
她需要徹底放下過去,才能全心全意地走向未來。
咖啡店在學校的東門對面,是一棟兩層的小樓,外牆刷成了奶白色,
門口掛著一個木製的招牌,上面寫著「時光咖啡館」。
陳慕心推開玻璃門,風鈴叮叮噹噹地響了幾下。
店裡的裝修沒變,還是那種復古的風格——
木質的地板,暖黃色的燈光,牆上貼滿了客人的留言便簽。
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豆的香氣,混著奶香和肉桂的味道。
葉墨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就是陳慕心以前最喜歡坐的那個位置。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一絲緊張的表情。
看到陳慕心進來,他站了起來,動作有點慌亂,差點把桌上的水杯碰倒。
「慕心,你來了。」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坐,快坐。你想喝什麼?摩卡對不對?我記得你喜歡喝摩卡。」
陳慕心在他對面坐下,把包放在旁邊。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葉墨叫來服務員,點了一杯摩卡,又給自己點了一杯美式。
服務員走後,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沉默了很久。
咖啡店裡的音樂很輕,是一首鋼琴曲,舒緩悠揚,像是在為這場尷尬的會面做背景音。
「有什麼事情儘快說吧,待會我就要回去,待久了我怕吳恙哥哥誤會。」
葉墨心裡像是被針刺了一下的疼痛,他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裡有淚光在閃:
「慕心,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錯事。
我糾纏你,騷擾你,說那些難聽的話,做那些噁心的事。
我不是人,我對不起你。」
「葉墨,你不用……」
「不,你讓我說完。」葉墨打斷了她,聲音有些激動,「這些話我憋在心裡很久了,我不說出來我會瘋掉的。
慕心,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該那樣對你,不該把你當成我的私有財產,不該干涉你的生活。
你是自由的,你有權利選擇你喜歡的人,我不該因為你不選我就發瘋。」
陳慕心的眼眶紅了,她咬住嘴唇,沒有說話。
「我這次約你出來,沒有別的意思。」葉墨的聲音低了下去,「就是想跟你道個歉,跟你告個別。
我不會再糾纏你了,我發誓。
從今以後,我葉墨要是再出現在你面前,我就不得好死。」
「葉墨,你能看開了,我很欣慰,你的天賦也不錯,希望你以後,可以找到更合適的人吧!」陳慕心的聲音有些哽咽。
葉墨心裡狂怒:我要的不是其他人,我就要你!
還有吳恙,我一定要他死!
但是表面上並沒有露出絲毫異常。
他看著她,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桌面上:「慕心,你知道嗎?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沒有好好珍惜你。
你在我身邊的時候,我覺得理所當然,覺得你永遠不會離開我。
我忙著修煉,忙著在外面應酬,從來沒有認真陪過你。」
他擦了擦眼淚,繼續說:「後來你走了,我才知道什麼叫後悔。
但我不知道怎麼追,我只會用那種蠢辦法——
糾纏你,堵你,說那些混帳話。
我以為這樣你就會回心轉意,結果你離我越來越遠。」
陳慕心的眼淚也掉了下來,她用手背擦了擦,沒有出聲。
「吳恙是個好人。」葉墨說,聲音很輕,「他比我強,比我對你好,比我更懂得怎麼愛你。
你選他是對的,我不怪你。
我只是……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為什麼沒有早點醒悟,不甘心自己為什麼非要等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葉墨,你別說了。」陳慕心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