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墨的身體已經僵硬了，保持著坐姿的弧度，像一個被定了形的雕塑。
斷裂的右手手腕在搬運過程中晃了一下，骨茬從傷口裡戳出來，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又縮了回去。
另外兩個人開始清理現場。
他們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種白色粉末，撒在地板的血跡上。
粉末和血接觸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一股淡淡的青煙，血就消失了，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翻倒的桌椅被扶正，碎裂的咖啡杯被撿走，連牆上的劍痕都被一種灰色的膏狀物填平，抹勻，幹了之後看不出任何痕跡。
十分鐘後，咖啡店恢復了原樣。
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黑影站在店中央，最後環顧了一圈，然後身體開始液化，像一根蠟燭在高溫下融化，黑色的液體順著長袍往下淌，匯入地面的陰影中，消失不見。
其他人也消失了，一個接一個，像從未出現過。
咖啡店徹底空了。
只有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著咖啡豆的香氣，說不出的詭異。
墮落聖教秘密基地，地下四層。
這一層不在任何建築圖紙上，連基地內部的人都只有極少數知道它的存在。
走廊盡頭是一扇圓形的金屬門，像銀行金庫用的那種，厚重的合金鋼，表面刻滿了符文。
門旁邊沒有指紋識別器，沒有密碼鎖，只有一個巴掌大的凹槽，形狀像一隻張開的手。
黑影站在門前，把右手按進凹槽。
金屬門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緩緩向兩側滑開，門後的景象暴露出來。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實驗室，至少有三百平米，天花板很高，高到看不清上面的邊界。
實驗室的正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圓柱形容器，透明的，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容器里充滿了淡綠色的液體，液體中懸浮著一具身體。
正是葉墨的身體。
他的衣服已經被脫掉了，赤裸著懸浮在液體中，頭髮像水草一樣飄散在四周。
傷口處長出了新的組織，顏色是深紫色的，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鱗片，像蛇的皮膚，又像某種爬行動物的甲冑。
鱗片很小，每一片只有指甲蓋大小，但排列得整整齊齊，在淡綠色的液體中泛著詭異的金屬光澤。
黑影站在容器前，仰頭看著葉墨懸浮的身體。
「生命體徵？」黑影問。
實驗室的角落裡，一個穿白大褂的研究員走過來，
「心率每分鐘三十二下，血壓偏低，腦電波活動微弱。」
研究員的聲音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冷漠，像在匯報一組無關緊要的數據，
「但他的細胞活性很高，是正常人的五十倍以上。
傷口癒合速度肉眼可見，按照這個速度，再有六個小時，他的右手就能完全恢復。」
「意識呢？」
研究員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
「說。」黑影的聲音沒有起伏，但那個字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水裡，研究員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意識……不太樂觀。」他推了推眼鏡，「他的大腦受到了強烈的衝擊，應該是法則之力直接作用於神經系統導致的。
雖然細胞層面的損傷已經在修復了，但他的意識始終沒有恢復的跡象。
通俗點說，他現在是一個植物人。」
黑影沉默了片刻。
「用那個。」黑影說。
研究員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明顯緊張了起來：
「您是說……異獸融合液？那東西我們只在雜交體上用過，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
用在人類身上……從來沒有嘗試過。
而且提取液只剩下最後一管了，如果失敗——」
「我說，用那個。」
黑影打斷了他，聲音依然很平靜，但研究員的後背已經濕透了，冷汗從額頭上淌下來，順著鼻尖滴在地上。
「……是。」他轉過身，走向實驗室的另一端，腳步有些踉蹌。
黑影繼續仰頭看著葉墨。
它的臉上沒有五官，但如果你仔細看，會發現那個橢圓形的黑色輪廓上，隱約有兩個更深的凹陷，像眼睛的位置。
那兩個凹陷正對著葉墨的臉，一動不動。
「葉墨，你還不能死。」黑影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你是一顆棋子，一顆很重要的棋子。
吳恙太強了，強到我們所有人都拿他沒辦法。
但你不一樣，你有殺他的理由，有恨他的動力，有跟他同歸於盡的瘋狂，你活著，對我們有用。」
它頓了頓。
「而且你死了，誰去恨他呢？」
研究員推著一個金屬推車回來了。
推車上放著一個透明的圓柱形容器，裝滿了深紫色的液體，在實驗室白色的燈光下折射出妖異的光芒。
液體中有細小的顆粒在緩緩旋轉，像銀河系裡的星星，美麗而危險。
「這就是最後一管異獸融合液。」研究員的手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
「編號X-09，是從十二階異獸『吞噬者』的骨髓中提取的。
吞噬者的特性是『同化』——
它能吞噬其他異獸，並吸收它們的力量為己用。
我們把這種特性提取出來，做成了這管液體。
理論上，注射之後，受體可以獲得吞噬者的能力，通過吞噬異獸來增強自身。」
「理論上？」黑影抓住了這個詞。
研究員的臉色更難看了：「實際上……我們在十七個雜交體上做過實驗，只有兩個活了下來。
活下來的那兩個確實獲得了吞噬能力，但……它們的意識完全消失了，變成了只知道吃和殺的怪物。
其中一個在三天內吞了四十多個異獸，體形膨脹了二十倍，最後因為能量失控自爆了。
另一個……」
他咽了口唾沫。
「另一個在吞噬了足夠多的異獸之後，進化出了智慧，然後殺光了實驗室里所有的人，逃出去了。
我們花了兩個月才找到它，又花了一個月才殺死它。
那次的損失，到現在都沒有完全補回來。」
黑影聽完，沉默了三秒。
「注射。」
研究員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但看到黑影那張沒有五官的臉，話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