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把荒封印進心臟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放鬆過了。
手機震了。
赫拉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皺了一下。
打電話來的是她留在西北營地的心腹,一個跟了她幾百年的老部下,從來不會在她休息的時候打擾她。
她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在耳邊。
對方說了什麼,她的身體猛地繃直了,手裡的酒杯歪了一下,紅酒灑了出來,濺在她的手背上,
暗紅色的液體順著她的手指往下淌,她沒有擦。
「你說什麼?」赫拉的聲音尖銳得刺耳,「十隻?十隻全是十二階?什麼時候的事?」
電話那頭又說了什麼。
赫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手指在手機殼上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吳恙從她的聲音和表情里讀出了事情的不對勁,他坐直了身體,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轉過頭看著她。
「怎麼了?」吳恙問。
赫拉沒有回答他,她對著電話說了幾句吳恙聽不懂的異獸語言,聲音急促,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憤怒和焦躁。
然後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沙發上,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我的營地出事了。」
赫拉的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十隻十二階異獸,無聲無息地消失了,沒有打鬥的痕跡,沒有血跡,沒有屍體,什麼都沒有。
它們就那樣不見了,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吳恙的眉頭皺了起來。
十隻十二階異獸,那是赫拉最精銳的戰力之一,是她從異界帶出來的最後家底。
每一隻都是經歷了無數戰鬥存活下來的強者,每一隻都有獨自對抗一支人類軍隊的能力。
這樣的十隻異獸,在同一個營地里,在沒有任何人察覺的情況下,消失了?
「巡邏的人呢?守衛的人呢?他們有沒有看到什麼?」吳恙問。
赫拉搖了搖頭:「什麼都沒看到,沒有人聽到聲音,沒有人感覺到異常。
那十隻異獸是在夜巡的時候失蹤的,路線經過營地的外圍區域。
它們沒有發信號,沒有喊叫,沒有使用任何技能。
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最後一次有人看到它們是什麼時候?」
「凌晨兩點,下一班巡邏隊四點接班,發現它們沒有回來,就開始找。
找了兩個小時,把整個營地翻了一遍,連根毛都沒找到。」
吳恙沉默了片刻。
他的腦子裡在飛速運轉,把所有的可能性一個一個地過了一遍。
十隻十二階異獸,即便是他,也不可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把它們全部解決掉。
不是因為打不過,是因為十二階異獸的戰鬥本能太強了,
它們在遇到危險的第一時間就會發出警報,就會釋放技能,就會拼死反抗。
要在一瞬間解決十隻十二階異獸,不讓它們發出任何聲音,不讓它們留下任何痕跡,
這需要的力量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能做到這件事的,只有你。」赫拉轉過頭,看著吳恙,
「我認識的、聽說過的、知道的,所有人裡面,只有你。」
「我沒有。」吳恙說。
「我當然知道不是你,但是......「
赫拉這兩天一直陪著吳恙,晚上都睡在一起,自然知道不可能是吳恙。
赫拉的眼眶紅了,她的嘴唇在哆嗦,她的手指在發抖。
她的營地,她的子民,她的家,在她的眼皮底下被人偷走了十個最強大的孩子。
她不知道是誰做的,不知道是怎麼做的,不知道為什麼,她什麼都不知道。
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這麼無力過。
吳恙伸出手,握住了赫拉的手。
她的手很涼,在發抖,他握緊了一些,把掌心的溫度傳給她。
「我陪你去看看。」
他們出現在西北營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營地里的氣氛很壓抑,所有異獸都低著頭。
巡邏的隊伍比平時多了三倍,每一條路線上都有至少十幾個人,人和人之間的距離不超過十米,一個人出事,周圍的人立刻就能察覺到。
這是赫拉下的命令,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不能再讓任何一隻異獸失蹤了。
赫拉直接去了失蹤異獸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
那是營地外圍的一條巡邏路線,沿著一條乾涸的河床,從營地的北側延伸到西側。
吳恙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地面。地面很硬,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沒有任何異常。
他站起來,沿著河床走了一段距離,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眼睛盯著地面,像在尋找什麼東西。
他在一處河床拐彎的地方停了下來。
這裡的石子比別的地方少一些,露出下面的沙土。
沙土上有一些淺淺的凹痕,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吳恙蹲下來,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些凹痕。
凹痕的邊緣很整齊,像有什麼東西從地面上被連根拔起,帶著沙土一起消失了。
「這裡。」吳恙說。
赫拉走過來,蹲在他旁邊,低頭看著那些凹痕。
「這是什麼?」
「它們消失的地方。」
吳恙的手指在地面上劃了一個圈,
「十隻異獸,當時應該站在這個位置。
它們不是在巡邏中失蹤的,是在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地點,被同一種力量解決的。」
赫拉的瞳孔收縮了。
十隻異獸站在一起,那就是說它們不是在被偷襲的情況下失蹤的,而是在對峙的情況下失蹤的。
它們看到了敵人,它們知道敵人在哪裡,它們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
但它們沒有發信號,沒有喊叫,沒有使用任何技能。
不是因為來不及,是因為它們用不了。
「這不可能。」赫拉的聲音很低,
「它們是十二階異獸,沒有任何技能能讓它們同時失去反抗能力。」
吳恙沒有回答他閉上了眼睛。
他的精神力從他的身體裡湧出來,像水一樣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精神力覆蓋了河床,覆蓋了營地,覆蓋了方圓幾公里的區域。
他在找,找一種不屬於這裡的東西,找一種被遺留下來的、可以被感知的痕跡。
他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