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星懵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對造型絢爛的應援棒,陷入了長達兩秒半的深度沉思。
這玩意兒通體呈現一種飽和度拉滿的金色,棒身兩側鑲嵌著兩排會發光的LED燈珠,尾部則掛著一根不知道用什麼材質做成的金色飄帶。
握在手裡的質感倒是挺趁手的,可問題是——
她選的是同諧啊!
是米哈伊爾傳承下來的那頂帽子啊!
怎麼出來的是兩個甩起來能當武器用的螢光棒?!
昔星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衝到嗓子眼的髒話硬生生咽回去,隨即在腦海里扯著嗓子吼了出來。
「狗系統!你給我好好解釋一下!我選的是「同諧」!不是「歡愉」啊!」
系統面板上的光芒劇烈地閃爍了幾下,像是一台老舊電視機收不到信號時劇烈的掙扎。
【不對呀!】
系統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茫然。
【發放的獎勵確實是「同諧」沒錯啊!難道出了什麼問題?】
「問題大了去了!」昔星咬牙切齒道,「米哈伊爾要是知道自己傳承的東西變成兩根甩來甩去的螢光棒,怕不是得氣得從匹諾康尼的深層夢境裡爬出來找我算帳!」
【請宿主稍安勿躁!】
【正在排查問題根源......】
昔星雙手抱臂,等著它給自己一個交代。
她就那麼愣神著,看著面板上那串數據流來來回回地翻湧了十幾秒。
【......排查完畢。暫時沒有發現異常。】
「你這話說的你自己信嗎?」
【......不......不太信。】
「那你還說!」
【可真的沒有問題啊宿主!本系統發放的獎勵確實是「同諧」,數據層面沒有任何偏差!】
昔星眉頭皺了起來。
【本系統從不發錯貨!】
系統面板上的文字明顯帶上了一股被冤枉之後的倔強:【本系統敢以程序核心起誓,發放的絕對是「同諧」命途的力量!至於為什麼會變成應援棒......】
【......】
面板上的光芒忽然頓住了。
那些原本飛速流轉的數據流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停滯在原地。
【咦?】
昔星感覺到了它的異常:「怎麼了?」
【宿主,請稍等。】
系統的那行文字出現得比方才慢了許多。
系統的目光環繞整片匹諾康尼,依舊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事,除了一個奇奇怪怪的女人在看著自己罷了。
等等?!
除了昔星居然還有人能精準的看向自己?!!
系統放眼望去,那個戴著無框眼鏡的女子居然沖自己淡然的笑了一下!
系統突然感覺自己活到頭了......
它已經猜到會是誰動的手了!
可它感覺要是說出去,自己瞬間就得玩完!
【回稟宿主!】
「放!」
【眼下當務之急呢,是先找到關鍵的問題!關鍵的問題是什麼呢?就是找到問題的關鍵!要是在關鍵環節找不到問題的關鍵,抓不住關鍵的問題,就沒有解決問題的關鍵!】
昔星的表情像是被人用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整個人愣在原地。
「你這傢伙到底在說些什麼呢!」
【......】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祝宿主好運!】
面板上的光芒在那一瞬間徹底熄滅了。
「餵?喂!」昔星震怒道。
沒有任何回應。
昔星在腦海里戳了它好幾下。
那塊面板像是突然變成了一塊毫無反應的廢鐵,無論她怎麼敲都撬不出半個字來。
狗系統居然溜了!
昔星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突突地跳了起來。
靠天靠地靠系統,結果到頭一個比一個不靠譜!
等昔星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現實世界的時候,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張放大的面孔。
銀狼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湊到了她面前,那張巴掌大的小臉幾乎貼到了她的鼻尖上,墨鏡被推到了額頭上,一雙帶著探究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昔星被這突如其來的近距離嚇得往後仰了半步。
「你在看什麼?」
銀狼被昔星突然開口嚇了一跳,整個人條件反射地向後彈開了一步。
「你這傢伙怎麼一驚一乍的!嚇死我了!」
銀狼沒好氣地抹掉鼻尖上的泡泡糖殘渣,眼睛卻還帶著餘悸地瞪著昔星:「我還以為你站著睡著了!」
昔星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和系統對話的時候,在外人看來可能確實是在發呆。
她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脖頸,隨口敷衍道:「剛剛走神了。」
銀狼將信將疑地打量了她好幾遍。
還想繼續追問,可一道青色的光芒已經從遠處掠了過來,在兩人面前落定。
「你們在幹嘛?」流螢疑惑地問道。
「沒什麼,先說說你那邊怎麼樣?」
「蟲群已清剿完畢。」流螢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溫柔,「第一輪次的魔物應該不會再出現了。」
「那就好。」
「方才銀狼說,你站在這兒睡著了?」
昔星的目光瞬間投向站在旁邊的銀狼。
銀狼已經把墨鏡重新推回了腦袋上,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去,像是在研究遠處某塊GG牌上的GG語。可她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卻出賣了她的心情。
昔星咬了咬牙:「我那是走神!不是睡著!」
流螢沒有反駁,可那道機械音里卻帶上了一絲極淡的笑意:「所以,你的力量確實會消耗對吧?」
昔星愣了一下:「......什麼?」
「剛剛我聽到了,」流螢的聲音溫和平緩,「我們作為從者在這裡戰鬥,消耗的力量都來源於你。」
不是你一邊打怪還能一邊偷聽我們的對話啊!
昔星正想把剛才和系統那段亂七八糟的對話扯出來解釋,告訴流螢自己剛才壓根就不是因為力量消耗過度才走神的,是因為狗系統突然跑路了她才愣在原地。
可她轉念一想,這件事情太過複雜了。
於是她果斷選擇了一個最省力的方案。
「......嗯。」
昔星用力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個帶著無奈的表情:「對,沒錯,就是這樣。你們打架用的都是我的藍條。所以下次放技能之前記得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好有個心理準備。」
流螢點了點頭:「明白了。我下次會注意的!」
銀狼真相繼續調侃昔星。
可她還未開口便被一道帶著哭腔的喊聲打斷。
「小浣熊!」
昔星循聲望去。
虛照蹲在GG牌底座後面,那張方才還掛著狡黠微笑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真實的痛苦。
她的兩條腿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蜷縮著,整個人像極了一隻被遺棄在路邊的流浪貓。
「我腿蹲麻了!」虛照的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委屈,「快扶我幾把!」
昔星無奈地嘆了口氣,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她彎腰抓住虛照伸出來的手,用力將人從地上拽了起來。
虛照的雙腿顯然已經失去了知覺。
整個人剛站起來就往前一栽,好在昔星眼疾手快抱住了她才沒讓她摔個狗啃泥。
「二維碼老師。」
昔星鬆開了手,退後半步拉開了一個安全距離:「要不你還是回去吧?這裡真沒你什麼事兒。最不濟你也不能讓一直等著你作品的粉絲們失望啊。」
虛照扶著GG牌底座站穩,兩條麻了的腿還在微微顫抖。
聞言她抬起頭來看向昔星,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哦。」
「哦?就一個哦?」
「那你送我回去吧。」虛照說得理直氣壯。
昔星愣了一瞬。
什麼叫送她回去?她自己都不知道怎麼把從者送回原來的世界!她唯一知道的是國運戰場結束之後系統會自動把人傳送走,可現在還早著呢!
虛照捕捉到了昔星臉上那一瞬間的遲疑,心裡冷笑了一聲。
她想給自己送回去?
門都沒有!
方才自己便已經發現了。那些被召喚來的從者和昔星之間沒有任何主動遣返的渠道,只能等戰爭結束或者戰鬥中被淘汰!
可惡的小浣熊,老是想著給自己送回去幹嘛!
她今天就是不走了!
又能怎?
如果小浣熊不給自己誠懇道歉,那她就賴在這兒!
她哈基行走江湖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有見過?
她這般想著,心裡那股底氣越來越足,後背也慢慢挺直了。她已經準備好了下一輪的說辭,甚至已經在腦海里排練好了那副理直氣壯的表情和語氣。
可她等了半天也沒等到昔星的下一句話。
虛照不甘心地睜開一隻眼。
眼前的景象讓卻她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人呢?那麼大一個昔星呢?
虛照放眼望去。
那道熟悉的灰色的身影正和銀狼、流螢一起沿著匹諾康尼的街道朝遠處走去,三個背影並肩而行,像是剛剛結束了一場激烈的戰鬥準備找個地方放鬆一下。
她們甚至都沒有回頭!
虛照沉默了整整三秒。
隨即邁開那雙好不容易恢復知覺的腿,朝那三道背影的方向追了上去。
「小浣熊!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