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唔！」
探出裂隙的那對龍爪，指節嶙峋，根根骨刺如倒鉤般死死扣住裂隙的邊緣，而後狠狠向兩側一掰！
「嗤啦！」
如同是一張殘破的幕布被人生生撕開，那道寸長的裂隙，在龍爪的蠻力之下被硬生生撐開。
冥海般的幽光自裂隙深處倒灌而出，像是有一方無垠的冥土，正隔著那道缺口與這片戰場遙遙相接。
數不清的紫色蝴蝶裹挾著冷霧，從那道不斷擴大的缺口裡蜂擁飛出，撲稜稜地振翅散向四方。
陰影之中，一對紫色的龍眼逐漸亮起。
那是怎樣一雙眼睛，冰冷、空洞，燃著兩簇幽幽的紫色異火，自它出現的剎那，下方成片的豐饒孽物便如同被扼住了喉嚨，尖嘯聲齊齊一滯。
死龍的頭顱，先一步探了出來。
那是一顆碩大無朋的龍首，像是被歲月風乾了萬年，又被冥河重新浸潤。
它的整個身形，就那樣從裂隙里一點點擠了出來。
橫亘天際的軀幹上，根根肋骨如倒懸的山脊，在一層半透明的鱗膜下若隱若現。
身後，一對遮天蔽日的龍翼緩緩張開。
死龍殘軀，玻呂刻斯！
隨著它的現身，一股沉甸甸的死氣以它為圓心擴散開來，所過之處，地面的荒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黃、捲曲，旋即化作齏粉，連空氣中浮動的塵埃都跟著沉沉墜地。
這頭自冥河深處被喚來的古老龍影，甫一現身，便鋪開一片無邊無際的花海，將大半個戰場都籠罩其中。
然而。
讓所有人都沒料到的是，這頭巍峨猙獰、氣息足以壓垮山嶽的紫色巨龍，在將整個身軀從裂隙里掙脫出來之後，竟沒有半分要興風作浪的意思。
它緩緩垂下頭顱。
目光落向身前那道渺小的灰發身影，眼底的凶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斂去，餘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恭順。
它甚至將龍首低低俯到了昔星身側，任由她平視。
昔星仰起腦袋，望著近在咫尺的龍首，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她清了清嗓子，強壓住上揚的嘴角，伸手在它冰涼的鼻子上輕輕一拍。
「算你識相。」
話音落下。
昔星也不客氣，足尖在龍吻上一點，整個人便借著這股力道輕盈地躍了上去。
腳尖點過虬角，掠過鱗甲，三兩下便落在龍首的最高處。
那道纖細身影與足下的龐然巨物挨在一處，本該格格不入，眼下看上去卻出奇地契合。
死龍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
下一瞬，那對橫展無際的骨翼猛地一振！
「呼——」
狂風驟起，大地上的花海被壓伏了一片。
龐大的龍軀裹挾著漫天紫色蝴蝶，迎著翻湧的暗雲沖天而起，直上九霄！
華夏國的直播間裡，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震得忘了呼吸。
「六百六十六。鹽豆不帶鹽的，小浣熊什麼時候有的這一招？」
「給我氣笑了，她這是連自己人都騙。」
「沒聽那龍吟有多麼動聽嗎？我要錄下來以後天天聽，每天聽一遍感覺人生都通透了。」
「豐饒孽物們只是在場上發了會兒呆，眼前便出現了一頭遮天蔽日的巨龍，這下豐饒孽物們可慘了。」
「這你派我？」
國運戰場內。
巨龍扶搖而上，高空的風颳得昔星的耳畔嗚嗚作響。
昔星雙手叉腰，立於龍首之上，俯瞰著腳下那片飛速遠去的蒼茫大地，只覺得胸中一股說不出的暢快翻湧，她忍不住張開雙臂迎著風放聲大喊。
「我去！」
「這也太爽了吧！」
「龍騎士什麼的，簡直不要太威風了！」
勁風灌滿衣袖，身下是萬里雲海，耳邊是龍吟陣陣。
她甚至想掏出手機自拍一張留念，可惜這戰場裡壓根沒有信號。
死龍馱著她在雲層之上來回盤旋，越飛越低。
很快，那片黑壓壓、望不到盡頭的敵潮便重新鋪滿了她的視野。
巨龍投下的陰影掠過之處，那些悍不畏死的豐饒孽物竟也紛紛瑟縮、避讓，像是刻在血脈深處的某種東西，正在朝這道龍影顫慄。
昔星居高臨下，看著那還在瘋狂涌動的豐饒孽物，嘴角浮現出一抹不懷好意的壞笑。
「排得這麼整整齊齊，倒省了我不少工夫。」
她伸出手指，朝下方一點，言語間帶著幾分狡黠。
「靠得這麼近，可要當心火燒屁屁咯～」
說著，她俯下身，伸手愛憐地摸了摸死龍顱的腦袋。
她的動作很輕，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下達某種只有彼此才懂的指令。
死龍會意。
龍首高高揚起，眼眸里幽光暴漲，張開了那張足以吞下半座山丘的巨口。
一道凝實的龍息，自它喉間轟然噴吐而出，所過之處連虛空都被灼出焦黑的痕跡。
那龍息如一條倒掛的紫色長河，直直澆落在下方那片最密集的敵潮之中。
一頭體型堪比小山的孽物嘶吼著撲騰而起，渾身橫生的血肉擠出密密麻麻的口器，想要撲向半空的龍影。
龍息掃過，那具巨物連頓都未能頓住，便在光里從外到內一層層坍縮、湮滅，連同它發出的咆哮一同被吞得乾乾淨淨。
「滋啦！」
沖在最前方的幾頭豐饒孽物，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那道幽光整個吞沒。
可豐饒賜生，它們的血肉在極致的死寂里瘋狂重組、再生，一次次想要重新凝聚出形體。
然而死亡的意志死死壓在它們之上。
重組的血肉才剛聚攏，便又在龍息里寸寸分解，化作縷縷青煙；新生的鱗甲才剛凝出，便又被那幽焰灼成飛灰。
一團團黑影在那幽光里前赴後繼地消融，如同飛蛾撲火，再也沒有一隻能夠掙脫。
到了最後，那點被強行維繫的生機，終究敵不過這鋪天蓋地的死亡，隨著一聲幾不可聞的哀鳴，徹底湮滅在龍息深處半點殘渣都沒能留下。
昔星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感慨地搖了搖頭。
「果然，還是這招有效。」
那些怎麼也殺不盡的畸形血肉，在這道死龍吐息之下竟連掙扎的餘地都顯得那般可笑。
死龍盤旋於低空，巨口不歇。
那道幽紫色的龍息如決堤的洪流，一圈一圈朝著敵潮傾瀉、沖刷、掃蕩。
所過之處，黑色的狂潮如同被烈日曬化的積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