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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人有五名,代價有三

2026-10-21 09:55:24 作者: 豊川祥子

  「???」

  刃被白珩這短短几句話問得啞口無言。

  她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可看景元和丹恆的臉上也是十分震驚。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這下別說是刃了,就連一旁的昔星三人也壓根沒料到:白珩居然僅憑寥寥數面,就將當年那樁舊事的原委猜出了大概。

  白珩是何等的聰慧。

  她甚至沒有逼問任何人。只是從幾人躲閃的目光、寥寥幾句未竟的話語和一副副寫滿複雜的臉色里,便將那段被歲月刻意掩埋的真相找了出來。

  刃已經不知該說些什麼了。

  這具身體,在貪饕的腹中被碾碎過千百回,可他卻連眉頭都沒皺過一下。

  可白珩這一句輕飄飄的問話,卻比那巨獸的獠牙還要鋒利,讓他幾乎要喘不過氣。

  「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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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珩看向他,那雙方才還盛滿笑意的眼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你告訴我。」

  「雲上五驍......」

  「是因為我才分崩離析的,對嗎?」

  話音落下,彼岸花海里靜得只剩下風聲。

  刃壓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他能說什麼呢?

  事情的起因,從來不在她。

  她駕著星槎撞向倏忽,為了給羅浮、給他們這些還活著的人,找出一條生路。她做完了自己能做的一切,本該安安靜靜地長眠在那片火光里。

  可是他和丹楓不甘心。

  憑什麼?

  憑什麼只有孽物能一遍遍捲土重來?

  憑什麼白珩這樣的人卻要被埋葬,被燒成灰燼,被人遺忘?

  因此,他便和彼時的飲月君一同,仗著他的化龍妙法與豐饒身體的血肉,偏要與天命爭一回長短,執意要將她從地獄裡拽回來!

  他們本以為自己能改寫她的生死,結果卻只改寫出了一頭不人不鬼的孽物,和一場牽連了整座羅浮的滔天大禍。

  這筆帳,無論如何都該算在他們自己頭上。

  可這些話,他對白珩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白珩沒有逼他。

  只是平靜地看著他,見他始終沉默,心裡最後的僥倖也跟著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良久,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又重新開口,言語間摻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鏡流呢?」

  「她現在怎麼樣了?」

  「能如實告訴我嗎?」

  雲上五驍里,鏡流是最年長的那個,也是她最最敬重的姐姐。

  她永遠會將所有人都護在身後,卻把所有地苦難都一個人咽進肚子裡。

  可越是這樣的性子,白珩心裡就越是發慌。

  這些年裡究竟發生了什麼,才會讓連景元提起她的名字時都諱莫如深?

  鏡流。

  聽到這兩個字,刃的眼神劇烈地顫動了起來。

  他幾次想開口,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昔星站在一旁,看得心裡直發堵。

  不行了!

  再這樣下去,誰也別想把話說開。

  刃和丹恆這兩人一個比一個高冷,景元那隻老狐狸又打太極,十句話里有九句只說一半。

  偏偏白珩又不是傻子。

  他們越是吞吞吐吐,她反倒越是能從那些隻言片語里將真相一塊一塊地拼湊出來。

  與其讓她一個人在那兒瞎猜,越猜越往自己身上攬責,倒不如痛痛快快地把話挑明。

  昔星深吸一口氣,在心底給自己壯了壯膽。

  別怕,你們的破壁人來了!

  這個惡人,今天就由她來!

  昔星緊咬牙關,心一橫,正要站出來將這層窗戶紙徹底捅破。


  可就在她剛要開口的剎那——

  一道熟悉的聲音卻先於她在這片靜謐的彼岸花海中響了起來。

  昔星的動作猛地一滯。

  難以置信地循聲望去。

  出乎她意料的是,那個人居然是景元!

  這位從頭到尾都在打太極,恨不能把所有舊事都爛進肚子裡的神策將軍,此刻卻堅定地抬起了頭。

  「師尊她......」

  景元的眉頭緊緊鎖著,語速放得很慢,像是在心底反覆掂量這句話究竟該不該真的說出口。

  瞞著白珩最初便是他主張的。

  他太清楚這幾個人的性子了。

  白珩雖然看著大大咧咧,心思卻最細膩,也最習慣將錯往自己身上攬。這樁舊事一旦攤開,她絕不會怪任何人,只會將所有罪責都背到自己身上。

  他本想替他們幾人將這個秘密守到最後。

  可他也明白,守得住一時,守不住一世。

  與其讓她在猜忌與自責里越陷越深,倒不如由他這個親歷者把話說開。

  白珩的情緒驟然激動起來。

  「鏡流她......」

  「她到底怎樣了?!」

  景元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側過頭看向身旁的丹恆,見丹恆靜了片刻,幾不可察地朝他點了點頭;他又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刃,刃握著支離劍的鬆開來,終究也垂下眼帘朝他頷了頷首。

  兩道無聲的默許,盡數落進景元眼底。

  他這才收回目光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一副壓在心頭數千年的擔子。

  「罷了。」

  「那我便借用師尊留下的話,來回答你這個問題吧。」

  景元露出了堅毅的眼神,平靜地開口。

  「人有五名,代價有三。」

  「禍首飲月,一意孤行,擅行化龍妙法,起死回生,變化形骸,釀致大禍,有辱戰士哀榮。」

  這一句落下,丹恆的睫毛輕輕顫動。

  這樁罪名,他在幽囚獄中領過,在鱗淵境倒灌的海水裡泡過,在那些放逐的歲月里也一遍遍地替前世認過。他沒有辯解,只是安靜地聽著。

  「從凶應星,狂悖驕慢,染指豐饒神使血肉,助飲月妄為,終至墮為不死孽物。」

  刃垂在身側的手又緊了一分。

  「不死孽物」這四個字,他背負了不知多久。

  追殺、求死、在貪饕的腹中自焚,樁樁件件都是為了從這四個字里掙出來。

  可此刻再聽景元講起,他心底竟出奇地平靜。

  做錯了,便認。

  說到這裡,景元的語調幾不可聞地顫了一下。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痛色。

  「而罪人鏡流——」

  「身犯魔陰,弒殺同袍,背棄盟誼。」

  最後一個字落下。

  四下里死寂一片。

  丹恆默默轉過身去,寬大的肩背繃成了一道僵硬的直線,那張素來清冷的臉此刻卻半點也不願讓人看見。

  刃也背過了身。他垂著頭,墨綠色的長髮遮住了眉眼。

  白珩怔怔地站在原地。

  這幾句話,像一幅拼圖里最後殘缺的那幾塊,此刻終於能將那副拼圖完整拼湊。

  她終於明白。

  景元為什麼說話總留一半,丹楓為什麼不敢認她,應星又為什麼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也終於明白,鏡流後來究竟獨自走過了怎樣一段路。

  是鏡流。

  是鏡流親手斬殺了那時候、已經化作一隻孽物的她。

  那時的她,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白珩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腳下的焦土仿佛化作了流沙,整個人都快要站不穩。

  「小心!」

  好在昔星一直留意著她的動靜,眼疾手快地搶上一步扶住了她的胳膊。


  白珩借著力道,才沒有當場栽倒。

  她的眼神逐漸變得空洞,失神地望著地面。半晌後,肩膀開始一點一點地聳動。

  「原來......是這樣......」

  她的話音里,已經帶上了濃濃的哭腔,一字一頓,哽咽得幾乎不成調。

  「怪不得......」

  「怪不得你們一開始,都拼了命地瞞著我......」

  刃轉過身來。

  「白珩......」

  看著白珩當下的這副模樣,他雙雙歷經千萬次死亡都不曾動容過的眸子裡,此刻浮現出一種近乎慌亂的痛楚。

  白珩沒有應聲。

  她只是緊緊抿著嘴唇,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讓它落下來。

  就在這片沉重得令人喘不過氣的寂靜里。

  天穹之上。

  掉線了許久的冰冷播報聲再度響徹開來。

  【豐饒孽物已抵達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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