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中院的局勢像燒開了的油鍋、眼看就要炸裂的時候,胡同口猛地傳來幾聲急促的自行車鈴鐺聲,聲音按得又急又響,登時把外圈看熱鬧的人群豁開了一道口子。
「讓讓!都讓讓!街道辦事處的,都別圍在這兒,散了散了!各回各家去!」
大伙兒扭頭一看,嚯!只見街道辦的王主任正面色鐵青地跨在自行車上,後面還跟著兩個一路小跑、累得呼哧帶喘的年輕幹事。
王主任這會兒腦門上全是白毛汗,心裡更是把易中海給罵了個底朝天。她剛在辦公室喝了口熱水,就聽底下人連滾帶爬地來報,說紅星四合院出了個「驚天特務大太監」,公家正聯合抄家,半個南鑼鼓巷的群眾連班都不上了,全去看熱鬧了。
這還了得?!事情鬧得這麼大,要是傳到區里,她這個街道辦主任不僅今年先進個人泡湯,指不定連屁股底下的位置都保不住!
這事兒絕不能再擴大影響了,必須死死捂住!
王主任連車都沒來得及支好,直接往幹事懷裡一塞,扯著嗓子大喊:「小張,小李!別愣著,配合院裡的管事大爺,把不相干的人都給我攆出去!大白天的班不上,不工作,圍在這兒像什麼話?這是在傳播封建迷信思想,誰要是再跟著瞎起鬨、亂傳舌根,通通記下名字,送去街道辦思想教育!」
這年頭,街道辦主任的威懾力那可是實打實的。這一頂「傳播封建迷信」、「不服從管理」的大帽子扣下來,原本伸長了脖子看熱鬧的人群頓時臉色一變,外圈那些別家院子趕來看稀奇的群眾,立刻縮著脖子開始往後退。
可俗話說得好,民不畏死,更不畏沒熱鬧看。
王主任帶著幹事在前院正門風風火火地攆人,沒一會功夫,後腳就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兒,貼著牆根兒又悄悄溜了回來。
前門堵得死,他們就另闢蹊徑。不消片刻,旁邊的牆頭上、隔壁大院的房檐邊,陸陸續續跟雨後春筍似的冒出好些個腦袋來。一雙雙賊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扒著牆頭往下張望,恨不得把脖子再拉長三寸,一邊看還一邊拿手捂著嘴,沖底下相熟的人擠眉弄眼地遞信號。
王主任一邊抹著額頭上的冷汗,一邊拿出雷厲風行的潑辣勁兒,硬生生撥開人群擠進了中院。
一進中院,瞅見幾名面色嚴肅的公安正守在易中海家門口,屋裡還隱隱約約傳來翻箱倒櫃、清點贓物的動靜,王主任心頭一緊,眼皮狂跳,緊趕著兩步就朝領頭的公安迎了上去……
跟領頭的公安同志低聲交涉了幾句,了解了一下初步的調查情況。心裡更是把易中海給罵了個底朝天。
她聽完領頭公安同志的介紹,只覺得渾身發冷——「連續十年、截留撫養費一千三百六十元」,這確鑿的罪證一旦捅上去,她今年的先進不僅泡湯,這烏紗帽指不定都要搖晃!
這大過年的,公安在全街道老百姓面前把易家給抄個底朝天,她這個街道辦主任的臉真是沒地兒擱了!
看著公安把易中海的房子貼上了封條,王主任心思電轉,眼裡閃過一絲陰鷙。她沒有立刻在現場發飆,而是眼珠子一轉,借著「走訪慰問院裡困難住戶、安撫群眾情緒」的由頭,黑著臉,背著手,悄悄脫離了嘈雜的中院,直奔後院聾老太太的屋子而去。
後院,聾老太太正拄著拐棍,隔著窗戶簾縫往外瞅著,那張老臉上不見了平日裡的慈祥,眼神里全是慌亂與陰狠。一見王主任推門進來,聾老太太跟見了救兵似的,一把拽住王主任的手:
「小王啊!你可算來了!中院鬧成什麼樣了?中海就算犯了糊塗,那也是廠里的八級工,是咱們院裡定海神針啊!傻柱這渾小子,現在長本事了,不聽話了,竟然不聲不響地把市局的公安都給招進來了!這要是真把中海兩口子判了死罪或者無期,咱們院的名聲毀了不說,我這個孤寡老太婆以後指望誰養活去?!」
老太太那雙渾濁的眼裡閃著算計的光芒,壓低聲音道:
「你得救救中海,更得保住咱們街道的名譽啊!你去找傻柱,讓他去公安局主動撤案!就說那錢是何大清自願寄給中海代管的,如今誤會解開了,錢也還了,不告了!只要傻柱這個苦主撤案,公安還能硬判不成?!」
王主任聽了這話,心裡微微一動。聾老太太說得沒錯,只要能把何雨柱安撫住,讓他改口說是「誤會」並主動撤案,這件驚天大案就能大事化小,變成他們紅星街道內部的一起「家庭鄰里矛盾」,這樣蓋子就能穩穩地捂住!
想到這兒,王主任深吸了一口氣,眼裡閃過一抹勢在必得的算計,拍了拍老太太的手:
「老太太,您放心,我這就去辦。這事兒,絕不能在咱們紅星街道鬧大!」
王主任整理了一下衣服,換上了一副和藹可親的正派面孔,重新走回中院,直接奔著何雨柱家的屋子走了過去。
此時,何雨柱正坐在屋裡的八仙桌旁,臉色冷峻。何雨水坐在一邊,眼眶紅腫,何雨柱正低聲安慰著妹妹。
王主任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門閃了進來,順手把房門給關了個嚴實,把外頭滿院子的嘈雜聲隔絕在了門外。
「柱子,雨水。」 王主任臉上堆著笑,幾步跨上前,瞅著坐在桌邊的何雨柱,試圖去拉他的胳膊:「柱子,我有幾句掏心窩子的話想單獨跟你嘮嘮。」
然而,她的手還沒碰著衣角,就被何雨柱不著痕跡地側身躲了過去。
王主任尷尬地收回手,也不生氣,而是順勢拽過一把長條凳,在何雨柱對面坐了下來。
她放低了聲音,臉上擺出一副全心全意為他著想的模樣,瞅著何雨柱,壓低嗓門開啟了「和稀泥」模式:
「柱子啊,我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可這易中海再怎麼說,也是看著你長大的長輩,當年你大清爹跑了,他確實也幫助過你們兄妹。這古話說得好,家醜不可外揚,你這一急眼直接把市局的公安給請來了,是要把事情做絕啊!」
王主任嘆了口氣,繼續循循善誘:「一千三百六十塊啊!這要是真判下來,易中海兩口子這輩子就完了,指不定還要吃槍子!你一大爺一大媽年紀都大了,真要有個三長兩短,你心裡能安生?聽我一句,冤家宜解不宜結,我做主了,讓他們兩口子雙倍賠償你!大過年的,你跟我去一趟市局,把這案子給撤了,就說是個誤會,如今錢拿到了,咱們不追究了。這樣既能拿回錢,又能全了名聲,對咱們紅星街道的榮譽也是個保護,你看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