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劉家父子反目的窒息氛圍不同,賈家此刻卻顯得格外安靜。
城郊農場的運送車早已將賈張氏帶走。沒有了這個整天撒潑打滾、罵街叫魂的老太太,賈家屋子裡罕見地清靜了下來,甚至安靜得有些不真實。
秦淮茹大著肚子,失魂落魄地坐在冰涼的床沿上。今天當著全院人的面做檢討,讓她精心維持了多年的堅強形象徹底崩塌。
「媽媽……我餓……我想吃肉……」炕角傳來棒梗虛弱的聲音,兩隻手捂著肚子,旁邊的小當也餓得有些蔫巴。
秦淮茹鼻尖一酸,起身走到米缸旁掀開蓋子,裡面只剩一些棒子麵。看著缸里那些糧食,秦淮茹心裡除了絕望,竟然莫名生出了一股久違的輕鬆。
過去賈張氏在家裡的時候,糧食再少也得先緊著老太太吃。油水稍微少一點就罵街,窩頭少吃一口就罵她沒良心,好東西大半都進了賈張氏的肚子。如今少了一張最能吃的嘴,這剩下的棒子麵,竟然足夠她們母子幾人吃上幾天飽飯。
秦淮茹伸手摸了摸肚子,她麻利地把棒子麵全都倒進盆里加水和面,貼了一鍋黃面窩頭,又抓了一小把鹹菜切成細絲。
沒過多久,熱騰騰的白氣冒了出來。
「吃吧。」秦淮茹把最大的兩個窩頭遞給棒梗和小當。兩個孩子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抓著窩頭狼吞虎咽地大口咬著。
秦淮茹坐在旁邊,自己也拿起一個窩頭小口咬著。桌上沒有肉,沒有油,可這頓飯卻是賈家這段時間以來最安穩的一頓——沒有賈張氏拍桌子罵人,沒有老太太嫌棄糧食粗糙,也沒有人搶著往自己碗裡堆夾。
棒梗吃得肚皮鼓鼓,躺在炕上不再哭鬧;小當靠在秦淮茹身邊,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賈名聲也徹底臭了,少了何雨柱的接濟,以後的日子註定艱難萬分。可偏偏少了賈張氏之後,她們娘幾個竟然吃上了一頓難得的平靜飯。
秦淮茹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泛起一絲複雜的苦笑。
城郊農場。
一輛破舊的運送車喘著粗氣停在院子裡,車門打開。
賈張氏抱著自己的破包袱,哆哆嗦嗦地從車上挪了下來。她原本以為自己到了這裡,憑著過去一哭二鬧三撒潑的本事,怎麼也能混個特殊照顧,壓一壓這群管事的。
可剛一下車,她就徹底傻眼了。
眼前是一排低矮潮濕的平房,院子裡亂七八糟地堆著農具,角落裡還停著幾輛沾滿泥巴的破舊板車。幾個負責管理的工作人員站在旁邊,臉色冷得像冰塊,面無表情地打量著她。
「賈張氏?」
「到……到!」賈張氏被那眼神一嚇,下意識地貓著腰應了一聲。
「包袱拿著。」工作人員冷冷宣布,「明天早上五點半起床,六點集合,不准遲到。」
「啊?!」賈張氏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尖聲叫了起來,「這麼早?!天都還沒亮呢!」
工作人員冷哼一聲,斜了她一眼:「來這裡是勞動改造,不是讓你來坐月子享福的!今天先熟悉環境,明天開始參加勞動,優先負責挑水、清理雜物,後面根據你的思想表現再安排具體農活。」
賈張氏聽得臉都白了,只覺得兩腿發軟:「我年紀這麼大了!你們讓我去挑水?!我這身子骨哪幹得了這種重活啊?這要死人的啊!」
眼看這招不行,賈張氏那股潑婦本能瞬間占了上風。她眼珠子一白,順勢往地上一癱,兩腿一彈,拍著大腿哭嚎起來:
「我不干!我有病!我渾身都是病啊!我腿腳不好,腰也斷了!我不幹了,我要回家!你們這是要害死老太太啊——」
以往在四合院裡,她只要往地上一躺、嚎叫兩聲,無論是秦淮茹還是街坊鄰居,嫌煩的嫌煩,避禍的避禍,怎麼著也能讓她占著便宜。
可這一次,她算盤完全打錯了。
旁邊一個管理人員眉頭都不皺一下,跨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盯著她,語氣冰冷刺骨:「賈張氏,我提醒你一句,這裡是農場勞動改造點,不是你家,更不是你的四合院!撒潑打滾沒人慣著你。再耍賴抗拒勞動,直接記大過延長期限,伙食減半!」
「延長期限,伙食減半」這八個字一出,賈張氏乾嚎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坐在冰涼的泥地里,張著大嘴愣了半天,眼珠子轉來轉去,硬是沒敢再擠出半點哭聲。
她咕嚕一下咽了口唾沫,肚子裡適時傳出一陣「咕嚕嚕」的響聲。賈張氏有些心虛地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泥灰,強撐著笑臉諂媚地問道:「那……同志,咱這晚上吃啥啊?窩頭也行,快給我拿兩個,我都快餓脫相了!」
管理人員冷冷地掃了她一眼,眼角儘是不屑:「晚飯?你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農場的食堂五點半開飯,六點就關門。你來晚了,晚飯早就結束了!」
「啊?!沒……沒得吃了?!」賈張氏眼珠子瞪得溜圓,聲音瞬間拔高,「那我今晚就空著肚子硬挨啊?這不上不下的,好歹給我拿個冷窩頭墊墊肚皮啊!」
「規矩就是規矩,過了飯點一律沒得吃。想吃飯,等明天早上的稀麵糊吧!」管理人員根本不理會她的叫囂,冷冰冰地伸手一指旁邊的宿舍,「趕緊進屋,別在院裡嚎!」
賈張氏徹底沒脾氣了,肚子裡餓得翻江倒海,身上又凍得瑟瑟發抖。
「我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好端端的把我送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她抱著包袱往宿舍走,嘴裡仍小聲嘀咕著,「秦淮茹這個沒良心的喪門星!還有傻柱那個狗東西……」
一提到何雨柱,賈張氏眼裡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咬牙切齒地低罵:「都怪他!要不是那個絕戶傻柱,老娘能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等老娘回去,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她越罵越來勁,越罵越凶。
可寂靜的農場裡,根本沒有一個人搭理她,只有她自己的回音在冷風裡飄蕩。看著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和緊閉的宿舍木門,賈張氏打了個寒顫,最終只能悻悻地閉上了嘴,抱著包袱縮進了破舊潮濕的寮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