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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守一夜傅烈安睡,反咬邪法

2026-09-06 03:48:30 作者: 九千芳菲

  這一夜,傅府東跨院沒有人敢高聲走路。

  燈撤了一盞,窗留窄縫,薄被松松搭著。張奶娘和王奶娘輪值,一人守外間,一人靠腳踏,手邊只備溫水和乾淨帕子。

  春桃守著冊子,寫了幾行便揉揉手腕。

  林氏藏在屏風後,起初還能坐住,過了半個時辰,探頭看一次。

  宋予白轉頭。

  「夫人。」

  林氏立刻把頭縮回去。

  「我沒吵他。」

  過了一會兒,屏風後又探出半張臉。

  宋予白放下手裡的小竹算盤。

  「夫人若再看,傅小少爺醒了會找您玩。」

  林氏壓著嗓子。

  「我就瞧瞧他蹬被沒有。」

  張奶娘忙小聲回。

  

  「夫人,沒蹬。」

  林氏不信。

  「你看仔細。」

  宋予白起身,走到搖籃邊。

  傅烈睡得很沉。木刀放在手邊,他沒再緊攥,手掌攤在被面上,指頭松松彎著。

  宋予白替他摸了摸後頸。

  「不熱。」

  又摸手腳。

  「不涼。」

  林氏從屏風後出來半步。

  「真睡著了?」

  宋予白點頭。

  「睡著了。」

  林氏看著兒子,小聲說。

  「他從前夜裡,不到三更必醒。醒了先哼,再哭,再砸東西。劉嬤嬤便說,男孩子火氣旺,得哭散。」

  宋予白回到小榻旁。

  「孩子哭久了,只會更累。」

  林氏坐到她旁邊。

  「你說,我從前怎麼就信了?」

  宋予白沒有立刻答。

  春桃替她開口。

  「因為劉嬤嬤說得像有理。」

  林氏看向春桃。

  「你這丫頭膽子見長。」

  春桃忙低頭。

  「奴婢說錯了。」

  宋予白輕聲接過。

  「春桃沒說錯。許多錯事,披著老法子的衣裳,就容易被當成規矩。」

  林氏手指摩挲袖口上的線頭。

  「你在顧府,也這麼頂那些老嬤嬤?」

  「頂過。」

  「她們沒罵你?」

  「罵過。」

  「顧錚護你?」

  「國公爺看證據。」

  林氏哼笑。

  「他那個人,看著硬,心裡倒也不糊塗。」

  宋予白想起顧承安抓著她不肯放的樣子。

  「顧小少爺哭了三日,國公爺急壞了。」

  林氏抬頭。

  「你來傅府,顧家那個小的沒鬧?」

  春桃插話。

  「鬧了。小少爺要姑娘午後回,姑娘答應了,結果夜裡沒回。今早顧府送來的口信里,顧小少爺少吃了半碗乳。」

  宋予白指尖一頓。

  「春桃,你怎麼不早說?」

  春桃小聲。

  「顧管家說怕您分心,叫奴婢等傅小少爺睡穩再提。」

  林氏立刻坐直。

  「哎喲,這下顧錚真要上門。」

  宋予白揉了揉額角。

  「天亮我便回去。」

  林氏看她這副模樣,反而笑了。

  「一個顧承安,一個傅烈,你才多大,就像欠了一院孩子的債。」

  宋予白低頭撥了撥算盤珠。

  「是債便能算清。孩子的帳,不大好算。」


  林氏聽了這句,沒再玩笑。

  三更過去,傅烈翻了個身。

  屋裡幾個人同時看去。

  傅烈嘴裡咕噥了兩聲。

  「肉。」

  春桃筆尖一抖,差點笑出聲。

  林氏捂住嘴。

  宋予白走過去,輕輕拍了拍被角。

  「睡醒吃。」

  傅烈沒有睜眼,繼續睡。

  春桃在冊上寫。

  「亥末翻身,未醒,念肉。」

  林氏笑得肩膀發抖。

  「這也記?」

  宋予白回頭。

  「記。說明他夜裡惦記的是吃,不是怕。」

  林氏的笑慢慢收住。

  她看著搖籃,眼眶發紅,伸手捏了捏鼻樑。

  「好。記。」

  後半夜,東跨院格外安穩。

  沒有哭聲,沒有藥碗落地,也沒有劉嬤嬤那套軟聲軟語的哄勸。

  到了寅末,林氏靠在屏風旁睡著了。春桃趴在冊子上,筆還握在手裡。張奶娘也坐著打盹,被王奶娘輕輕推醒換班。

  宋予白沒有睡。

  她抱著外衣坐在搖籃旁,偶爾替傅烈掖一下被角。她頭疼得厲害,昨夜聽了太多孩子哭聲,又熬到現在,太陽穴一陣一陣發沉。

  可傅烈睡得好。

  他睡著時,臉上的凶勁全不見了,虎頭虎腦,唇邊還沾著一點米糊沒擦乾淨的淺痕。

  宋予白拿帕子沾水,替他擦了擦。

  傅烈迷迷糊糊睜開眼。

  天還未亮,窗紙發青。

  他看見宋予白,先怔了片刻,然後咧開嘴笑。

  笑得用力,露出幾顆小白牙,眼睛彎起來,連攥了一夜的小木刀都被他丟到旁邊。

  「白姨。」

  宋予白怔怔看著他。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傅烈這樣笑。

  不是揮刀贏了的得意,也不是吃到肉的歡喜,是從害怕里走出來以後,確認床前沒有白臉,確認自己醒來時身邊仍有人守著的笑。

  宋予白把帕子放下,彎身靠近。

  「醒了?」

  傅烈伸出手。

  「抱。」

  宋予白把他抱起來。

  傅烈貼在她肩上,鼻尖蹭了蹭。

  「不怕。」

  宋予白閉了閉眼,又很快睜開。

  「以後誰也不許嚇你了。」

  傅烈重複。

  「不許。」

  林氏被這點動靜驚醒,扶著屏風起身。

  「烈兒醒了?」

  傅烈轉頭看她。

  「娘。」

  林氏快步過來,頭髮散了也顧不得。

  「睡得好嗎?」

  傅烈拍了拍宋予白肩膀。

  「白姨守。」

  林氏看向宋予白。

  「他真睡了一夜?」

  春桃被吵醒,抬頭看冊子,忙翻頁。

  「夫人,戌正入睡,亥末翻身,子時未醒,丑時喝水兩口,寅末醒。無哭,無驚,無砸碗。」

  林氏走到搖籃前,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又看。

  「無哭,無驚,無砸碗。」

  她念完,忽然轉身往外走。

  宋予白忙問。

  「夫人去哪?」

  「寫信。」

  林氏頭也不回。

  「給傅戎寫信。告訴他,他兒子不是天生夜驚,也不是性子壞,是有人害他。」

  宋予白抱著傅烈跟到門口。

  「夫人先吃點東西。」


  「吃什麼吃?我寫完再吃。」

  春桃小聲。

  「姑娘,傅夫人這急性子,比傅小少爺還像傅家人。」



  「小將軍。」

  宋予白低頭看他。

  「是,睡整夜的小將軍。」

  傅烈滿意了,伸手去摸她腰間的小算盤。

  「啪嗒。」

  宋予白把算盤取下來,給他撥了一顆珠。

  「這是帳。」

  傅烈跟著撥。

  「帳。」

  春桃笑著說。

  「完了,傅小少爺要學姑娘算帳。將來傅將軍回京,看見兒子一手木刀一手算盤,不知會不會嚇著。」

  宋予白認真想了想。

  「會加錢嗎?」

  春桃笑彎了腰。

  林氏在外頭聽見,拿著筆回頭。

  「加。只要我兒子不怕夜裡,傅府給你加三倍。」

  宋予白立刻抬頭。

  「夫人,此話可落紙?」

  林氏把筆一放。

  「春桃,記。」

  春桃提筆。

  「傅夫人允,若傅小少爺夜安,酬金加三倍。」

  林氏補了一句。

  「從昨夜算。」

  宋予白抱著傅烈,眉眼舒展。

  「多謝夫人。」

  傅烈不知道眾人在說什麼,只跟著拍手。

  「加。」

  林氏看著他拍手,眼眶又紅又亮。

  她轉身進書房,鋪紙研墨,寫給邊關傅戎的信。信剛寫到劉嬤嬤三字,外頭管事匆匆進來。

  「夫人,京兆府來人。」

  林氏筆尖停在紙上。

  「這麼早?」

  管事遞上一封封好的公文。

  「府尹請夫人過目。劉嬤嬤夜裡在牢中改口,說宋姑娘會邪法,蠱惑小少爺哭鬧,又說昨夜一切供詞,都是被傅府逼的。」

  春桃臉上的笑散了。

  傅烈還在宋予白懷裡撥算盤,啪嗒一聲,珠子落到最下。

  林氏把筆按在硯邊。

  「她還敢反咬?」

  宋予白看著那封公文,輕輕拍了拍傅烈的背。

  「孫嬤嬤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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