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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寫信懟將軍,孩子不是工具

2026-09-06 03:48:39 作者: 九千芳菲

  傅戎的回信送來後,林氏把那兩句軍令翻來覆去看了好幾回。

  到了午後,她把信拍在宋予白面前。

  「你給他回。」

  宋予白正伏案整理傅烈這兩日的夜間記錄,聽見這話,筆尖停在紙上。

  「夫人給將軍回信,我一個外人,不合規矩。」

  林氏把袖子一挽。

  「我寫了三張,全是罵他的。罵完不解氣,寄過去也無用。你會寫,你寫。」

  春桃在旁磨墨,聽得眼睛發亮。

  「夫人,姑娘寫給顧府的條子,國公爺都收著呢。」

  宋予白看了她一眼。

  「春桃。」

  春桃低頭研墨,嘴角卻沒壓住。

  林氏坐到對面。

  「你別推。我問你,烈兒這幾日吃什麼,睡多久,夜裡怕什麼,是不是你最清楚?」

  「是。」

  「傅戎問烈兒近來可好,是不是你最能答?」

  宋予白把筆擱到筆架上。

  「夫人可以照我記的冊子抄。」

  「我抄不出你的細。」

  林氏把傅戎那封信攤開,指著末尾那句。

  「你瞧,他前頭寫得像砍人,後頭這句寫得還像個人。他不是不疼烈兒,他是笨。你寫給他看,讓他知道兒子不是只要吃飽練壯便成。」

  傅烈坐在軟墊上,正拿小木刀替布老虎排兵。

  「爹笨?」

  

  林氏立刻回頭。

  「這句不許學。」

  傅烈想了想。

  「爹,笨。」

  春桃手一歪,墨汁差點灑出來。

  宋予白把布老虎扶正。

  「小將軍,不能背後說父親。」

  傅烈指林氏。

  「娘說。」

  林氏扶著額角。

  「這小子耳朵倒靈。」

  宋予白拿過一張新紙。

  「我寫可以,但夫人要看過再封。」

  林氏點頭。

  「成。」

  春桃把墨推近。

  「姑娘用小楷?」

  宋予白理了理袖口。

  「給邊關將軍看,要寫清楚些。」

  她落筆很穩。

  林氏坐在旁邊,原本還想催,見那一行行字鋪開,話便咽了回去。

  春桃輕聲念。

  「傅小少爺近三日無安神湯,無薰香,無夜間強餵。戌正前後入睡,亥末偶有翻身,丑時醒過一次,飲溫水兩口後復睡。寅末醒,未哭。」

  林氏點頭。

  「這句好。」

  宋予白繼續寫。

  「飲食上,早間米糊或肉糜粥,不宜過咸。午後可少量肉湯,夜裡不宜多食油膩。傅小少爺喜肉,但胃口雖好,仍需節制。」

  傅烈聽見肉字,爬過來。

  「肉。」

  宋予白伸手擋住紙。

  「這個不能吃。」

  傅烈把臉貼到桌邊。

  「白姨寫肉。」

  「寫你不能多吃肉。」

  傅烈皺起小鼻子。

  「不寫。」

  林氏笑得直拍桌。

  「寫,狠狠寫。省得你爹以為傅家孩子就該一頓吃半隻羊。」

  宋予白又寫。

  「夜間忌提白面具,忌忽然滅燈,忌多人圍床。若傅小少爺醒來,可先喚其名,再給溫水,不可按住,不可強灌。」

  林氏收了笑。

  「這句也給我抄一份,貼東跨院。」

  春桃忙記。


  「奴婢等會兒抄。」

  宋予白的字一筆一畫,紙面乾淨。她寫到傅烈白日好動時,停了停。

  林氏問。

  「怎麼不寫了?」

  宋予白看向院裡。

  傅烈方才還在桌邊鬧肉,這會兒卻被窗外一隻瘦貓勾走了心。他扶著門檻蹲下,小木刀擱到一旁,伸出胖手,輕輕碰貓背上的毛。

  那貓受過驚,尾巴豎著。

  傅烈沒有抓它,只把手掌攤開。

  「吃?」

  張奶娘忙拿了點碎肉來。

  傅烈捏起一點,放到地上,把手縮回去。

  「你吃。」

  林氏也看見了。

  「他平日看著橫,倒沒欺負過這些小東西。」

  宋予白低頭寫。

  「傅小少爺性情急,精力旺,宜多以跑跳,木刀,軟布對打消耗氣力。然其對弱小之物有憐惜心,不可用棍棒壓其性子。若只以打罵管束,易傷其本心。」

  林氏看著本心二字,指尖在桌沿輕敲。

  「你寫得太文了,傅戎未必看得懂。」

  宋予白想了想,又另起一行。

  「請將軍記住,他是孩子,不是軍中器械。」

  林氏沒說話。

  春桃研墨的手也停了。

  傅烈在門口小聲哄貓。

  「吃,不打。」

  宋予白握著筆,寫下最後一句。

  「大人,孩子不是工具。」

  林氏低頭看那行字,過了許久才開口。

  「就這句,放在末尾。」

  宋予白抬頭。

  「會不會太重?」

  林氏把傅戎的信拿起來,指著那句賞銀加倍。

  「他皮厚,受得住。」

  春桃把信紙拿到窗邊晾。

  「姑娘的字真好看。」

  林氏也湊過去。

  「小楷工整,筆畫有骨。你這字,不像尋常閨閣養出來的。」

  宋予白收筆的動作慢了些。

  「從前讀書多,寫得也多。」

  林氏看她。

  「女孩子讀這麼多書,不易。」

  宋予白把筆洗淨。

  「讀書不要緊,要緊的是讀完以後沒有路。」

  屋裡靜了片刻。

  林氏沒有追問,只把信拿回來,細細看完。

  「你想走什麼路?」

  宋予白垂眸收拾紙張。

  「眼下先把銀子賺穩,再給我娘看病。」

  林氏把信折好。

  「你這人,嘴上只說銀子,做的事卻不止銀子。」

  宋予白抬眼。

  「夫人,賞銀加倍是真的吧?」

  林氏把封好的信交給管事。

  「真的。從昨夜算。」

  宋予白點頭。

  「那我做事更有力氣。」

  林氏笑罵。

  「你啊。」

  管事捧著信退下。

  門外的瘦貓吃完碎肉,怯怯往牆根跑。傅烈追了兩步,又停住,怕嚇到它,只蹲在原地揮手。

  「貓,來。」

  貓沒來。

  傅烈有點委屈,回頭看宋予白。

  「它怕。」

  宋予白走過去,蹲在他身邊。

  「它從前可能被人嚇過,所以不敢靠近。你不追它,它以後會知道你不會傷它。」

  傅烈似懂非懂。

  「不嚇。」

  「對,不嚇。」


  林氏站在屋門口,手裡還捏著傅戎的舊信。

  「宋姑娘,你也給我寫一句。」

  宋予白回頭。

  「寫什麼?」



  「寫在東跨院門口,讓所有人看。」

  宋予白想了想。

  「照看孩子,先不許嚇孩子。」

  林氏拍手。

  「就這句。」

  春桃已經提筆。

  「奴婢這就寫。」

  傅烈舉著小木刀,奶聲奶氣跟著念。

  「不許嚇。」

  林氏看著那張新貼的紙,臉上終於舒展開些。

  可管事還沒走多久,又從前院折回。

  「夫人,顧府來人遞話。孫宅今日閉門謝客,李嬤嬤從後門出去了,往仁和藥鋪舊巷方向去。」

  宋予白把傅烈抱回軟墊上。

  林氏問。

  「要追嗎?」

  宋予白看著桌上未乾的墨。

  「追。但別驚動她。她若去見人,比抓她更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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