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忠還未等到顧錚發話,門房又來稟。
「國公爺,江家也遣人來了。」
顧錚握著腰間佩刀的手停在半空。
顧忠低聲問。「也是請宋姑娘?」
門房小廝彎著腰。「回國公爺,江家帖子上寫,請問宋姑娘今日可得空。江二爺家小公子腹瀉多日,想請宋姑娘過府看看。」
屋內,顧承安睡得正熟,手裡還攥著宋予白衣角。宋予白坐在榻邊,聽見江家二字,抬頭看了看顧錚。
顧錚沒有進屋,只隔著帘子問。「你聽見了?」
宋予白壓低聲。「聽見了。」
「沈府剛遞帖,江家又遞帖。」
「國公爺若問我,我今日哪兒也去不了。」
顧錚看了看她袖口上的小手。「算你還知道。」
春桃抱著冊子,小聲插話。「姑娘昨夜從傅府趕回,一路沒歇。若再去沈府或江家,怕是真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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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忠看向顧錚。「國公爺,沈相府那邊如何回?」
顧錚轉身往外走。「請沈相府醫官先看。若無急症,午後再議。」
「江家呢?」
「回帖。宋姑娘今日在顧府,不接外府。」
宋予白忙出聲。「國公爺,話別寫太硬。江家是皇商,日後總會見。」
顧錚停步。「你還替他們想?」
「不是替他們想,是替銀子想。」
崔氏坐在榻邊,聽得低頭笑。「予白,你先用些粥。銀子的事,等你吃完再算。」
宋予白看了看顧承安。「小少爺攥著我。」
崔氏輕輕碰了碰顧承安的小手。「承安,白姨要吃粥。」
顧承安閉著眼,手反而抓得更緊。
宋予白嘆了口氣。「看來今日只能單手吃。」
春桃忙把小几搬過來。「姑娘,奴婢餵您?」
宋予白立刻搖頭。「不用。被人餵飯要另算臉面錢。」
顧錚在門外聽見這句,眉間壓著的疲色散了些。
同一時辰,江家內院裡,蘇氏捧著藥碗,站在廊下不敢進去。
江渡坐在書案後,手裡轉著翡翠扳指,案上擺著三張藥方。
「太醫看了幾回?」
蘇氏把藥碗擱下。「三回。都說小兒脾胃弱,開了溫補方子。可瑞珩吃了還是拉。」
「乳母換過沒有?」
「換過兩個。吃乳時好些,一碰那甜羹便鬧肚子。」
江渡抬眼看她。「甜羹是誰送的?」
江渡手上的扳指停住。「你早為何不說?」
蘇氏低頭,手指揉著帕角。「大嫂說我小門小戶出身,見不得好東西。老太太也喜歡那甜羹,我不敢多疑。」
內室里傳來嬰兒細細的哭聲。
蘇氏急忙轉身。「瑞珩醒了。」
江渡起身,走到搖籃邊。江瑞珩小臉發白,小拳頭握著,哭得並不大,卻一聲接一聲。
蘇氏哄著。「瑞珩乖,娘在。」
江渡站在旁邊,看了片刻。「外頭都在傳宋予白?」
蘇氏點頭。「顧府的小少爺哭三日,是她翻了襪子哄好的。沈府小公子拒乳,也是她查出來的。傅府那邊,更嚇人,說有嬤嬤夜裡戴白面具嚇孩子。」
江渡摸著扳指。「一個沒落宋家的姑娘,能讓顧府,沈府,傅府都替她說話。這個人有本事。」
蘇氏聲音放輕。「老爺,請她來看看瑞珩吧。妾身實在沒法子了。」
江渡看向搖籃里的孩子。「帖子已經送了。」
蘇氏抬頭。「已經送了?」
「顧府說她今日不接外府。」
蘇氏眼眶發紅。「那瑞珩怎麼辦?」
江渡沒有責備,只吩咐門外管事。「去查甜羹。從廚房查到大房。誰經手,誰送來,誰說是老太太賞的,全部寫成冊。」
管事應了。
蘇氏抱起江瑞珩。「若宋姑娘明日也不得空呢?」
江渡看著孩子皺著小鼻子的模樣,扳指在掌心轉了半圈。「那我親自去顧府。」
蘇氏嚇了一跳。「老爺親去?」
「孩子的命,比面子貴。」
江瑞珩哭聲停了停,忽然咿呀一聲,像在抱怨。
江渡低頭。「他這是說什麼?」
蘇氏苦笑。「妾身若聽得懂,就不急了。」
江渡看著兒子。「聽不懂,那便去找聽得懂的人。」
月王府中,藥氣比江家更重。
趙珩站在寢殿外,手裡握著一張太醫院脈案,紙邊被他揉出皺痕。
高福彎腰候在旁邊。「王爺,周太醫說,小世子今日又吐了藥。」
趙珩問。「吐了多少?」
「半碗全吐了。」
「又要加藥?」
高福不敢答。
殿內傳來嬰兒細弱的哭聲。趙珩推門進去,月王妃鄭氏坐在榻邊,懷裡抱著趙璟珹,臉色比孩子好不了多少。
鄭氏看見他,輕聲開口。「王爺,珹兒不肯喝藥。嬤嬤灌了兩回,吐得更厲害。」
趙珩走過去,把孩子接到懷裡。趙璟珹小得可憐,手指貼在他衣襟上,哭聲短短續續。
趙珩低聲哄。「珹兒,父王在。」
鄭氏眼底發紅。「太醫院說要再添一味藥。」
趙珩把脈案放到桌上。「他已經五個月,藥卻越喝越多。」
「可不喝,太醫說怕撐不過換季。」
趙珩沒說話,抱著孩子在屋中走了幾步。
高福在簾外提醒。「王爺,外頭有新傳聞。顧府那位宋姑娘,今日回顧府了。」
鄭氏抬頭。「就是能聽懂孩子哭聲的那位?」
高福回。「京中都這麼傳。顧府,沈府,傅府都得了她的好處。」
趙珩看向懷裡的兒子。趙璟珹已經哭不出力氣,只把臉貼在他胸口。
鄭氏抓住趙珩袖口。「王爺,請她來試試吧。」
趙珩沉默片刻。「她今日在顧府?」
「是。」
「遞帖子。」
高福猶豫。「王爺,顧府今日怕是不會放人。沈府和江家也遞了帖。」
趙珩抬起頭。「那便以月王府名義遞。若顧錚問,就說本王的兒子等不起。」
鄭氏輕聲喚他。「王爺。」
趙珩低頭看著趙璟珹,手掌護住孩子後背。「本王從前信太醫院。可珹兒越治越弱。」
高福躬身。「奴才這就去。」
趙珩又叫住他。「帖子寫客氣些。請,不是召。」
高福應下退出。
鄭氏抱回趙璟珹,眼淚落在孩子襁褓邊。「若她也沒法子呢?」
趙珩把脈案一張張收起,壓在書匣里。「那至少有人肯先聽孩子哭什麼。」
宮道風冷,月王府的帖子和江家的第二封拜帖,在午後先後送到顧府門前。
顧忠看著案上四張帖子,半晌沒伸手。
沈府一張。
江家兩張。
月王府一張。
顧錚從書房出來,掃了一眼。
「全是請宋予白?」
顧忠苦著臉。「是。」
顧錚看向育嬰房方向。
顧承安午後剛醒,正靠在宋予白懷裡喝溫水。
顧忠試探著問。「國公爺,這回回哪家?」
顧錚拿起月王府那張帖子,看見末尾請字,臉色越發沉。
「先不回。」
「都不回?」
顧錚把帖子放下。「讓她先睡半個時辰。」
顧忠看著滿案拜帖,小聲說。「國公爺,怕是睡不成了。」
門外小廝又跑來。
「國公爺,沈相府來人說,沈小少爺拒乳加重,相爺已親筆寫信,請宋姑娘過府。」
顧錚抬眼看向院門。
春桃正從育嬰房出來,手裡拿著宋予白剛寫好的餵養記錄。
她看見滿桌帖子,腳步停了。
顧錚問。「她睡了?」
春桃搖頭。「顧小少爺不讓姑娘走,姑娘抱著他,眼睛剛閉上。」
顧錚捏了捏眉心。
「去告訴沈府,半個時辰後議。」
春桃小心問。「若沈相親自來呢?」
顧錚看著那封親筆信。
「那就讓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