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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欠錢不可怕,欠不明白才可怕

2026-09-06 03:49:05 作者: 九千芳菲

  江渡第二日親自來了顧府。

  他沒有擺皇商排場,只帶一名管事,一隻錦盒,穿著深青色常服,翡翠扳指在指間壓著光。

  顧錚在前廳見他。

  「江二爺今日來,為兒子,還是為生意?」

  江渡拱手。「兩樣都有。」

  顧錚看他一眼。「倒直。」

  「在國公爺面前繞彎,費口舌。」

  宋予白到前廳時,春桃抱著冊子跟在身後。她一夜沒睡足,髮髻插著舊木簪,袖口洗得發白,卻站得穩。

  江渡起身行禮。「宋姑娘。」

  宋予白回禮。「江二爺。」

  江渡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到她腰間小算盤上。「聽聞宋姑娘算帳快。」

  「窮人練出來的。」

  顧錚坐在主位,沒讓茶。「江二爺若為江小公子的病來,宋姑娘今日仍未必得空。」

  

  江渡笑著擺手。「國公爺護人護得嚴,我懂。瑞珩那邊,我已讓人停了甜羹,查廚房。今日腹瀉少了些,能等半日。」

  宋予白問。「甜羹?」

  江渡看向她。「宋姑娘一聽就抓重點。犬子每回吃了大房送來的甜羹,便腹中不適。昨夜停了,今早好了兩分。」

  宋予白點頭。「那先別吃。乳母,廚房,送食的人,都記。」

  江渡對管事說。「記下。」

  管事立刻提筆。

  顧錚看著江渡。「你還帶了寫字的人。」

  江渡笑。「同宋姑娘談事,不帶帳房,是失禮。」

  宋予白覺得這話順耳。

  江渡讓管事把錦盒放到桌上。盒蓋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五十兩銀票。

  春桃眼睛都直了,又忙低下頭。

  宋予白看了一眼,沒有伸手。

  江渡問。「宋姑娘要開院子?」

  顧錚皺眉。「誰告訴你的?」

  江渡手指轉了轉扳指。「京城哪有不透風的牆。傅夫人說過,沈相昨夜來過,國公府今日買院子的牙人又在東市問價。拼起來便知。」

  顧錚臉色沉了些。

  江渡忙補一句。「國公爺放心,我只問價,不探內宅。」

  宋予白看著銀票。「江二爺什麼意思?」

  「我借你五十兩。」

  春桃抬頭。

  宋予白問。「利息多少?」

  江渡笑了。「宋姑娘果然不問為何,只問利息。」

  「借錢不問利息,容易出事。」

  「半年後,還我一百兩。」

  春桃差點出聲,又把話吞回去。

  顧錚看向江渡。「你獅子開口?」

  江渡拱手。「國公爺,這不是利錢,是投資。宋姑娘若做不成,我這五十兩當賠。若做成,她還我一百兩,清帳。往後江家送孩子入院,照價給錢,不拿東家身份壓她。」

  宋予白盯著銀票。「寫進借據?」

  「寫。」

  「半年還不上呢?」

  「可延期三月,多還十兩。」

  顧錚冷笑。「江渡,你這算盤撥得比她還響。」

  江渡笑看宋予白。「宋姑娘覺得呢?」

  宋予白沒有答,先拿出算盤,當著眾人的面撥起來。

  「五十兩租院置辦,開院後顧府,沈府,傅府每月各收三兩底費。若臨時照看另計。三家一月九兩。江家若來,也三兩。月王府若來,不能按商戶算,但王府不會少給。中等世家以後再說。扣除月錢,食材,燈油,紙筆,一月淨餘約四兩到六兩。」

  江渡聽得扳指都不轉了。

  宋予白繼續撥。「半年還一百兩,太緊。九個月可行。」

  江渡問。「若我只給半年?」

  「那我不借。」

  春桃悄悄鬆了口氣。

  顧錚看向她,神色緩了些。


  江渡反而笑出聲。「宋姑娘,你知道五十兩夠買你現在手裡那堆家當多少回嗎?」

  「知道。但我也知道,江二爺今日不是來施捨。」

  江渡收了笑,坐直身子。「九個月,還一百兩。逾期三月,多還十兩。借據寫明,江家不得插手院中規矩,不得因借銀要求優先照看。江瑞珩若入院,照價繳費。」

  宋予白點頭。「還要寫明,若我提前還清,不再多收。」

  江渡看向管事。「寫。」

  顧錚忽然開口。「顧府作保。」

  宋予白忙說。「國公爺,不必。」

  顧錚看她。「你一個姑娘拿五十兩,必須有人作保。」

  江渡笑。「國公爺肯作保,這筆生意更穩。」

  宋予白想了想。「作保可以,但若我還不上,不能找顧府要。只能證明我身份。」

  顧錚皺眉。「你倒分得清。」

  「帳要清。」

  沈鶴洲派來的何先生也在這時到了,聽完借據內容,主動上前看了一遍。

  「相爺說,若宋姑娘與江家立借據,沈府願作見證。」

  江渡看著他。「沈相消息也快。」

  何先生笑。「比不得江二爺。」

  顧錚冷哼。「一個個都盯著顧府。」

  宋予白看著桌上借據,拿起筆。

  春桃小聲提醒。「姑娘,真簽?」

  宋予白問她。「你怕?」

  春桃搖頭。「奴婢是怕您又不吃飯,只顧還錢。」

  宋予白在借據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欠錢不可怕,欠不明白才可怕。」

  江渡看著她落筆,又按手印,隨後自己也簽字蓋印。

  「宋姑娘,這五十兩歸你了。」

  宋予白把銀票拿起,數了一遍。

  江渡笑問。「不信我?」

  「銀子面前無尊卑。」

  顧錚別過臉,顧忠肩頭動了動。

  江渡愣了片刻,竟也點頭。「好話。」

  宋予白數完,把銀票交給春桃。「收好,回去記帳。」

  江渡起身。「既然錢借了,我也求一件事。明日宋姑娘若得空,去江家看一眼瑞珩。」

  顧錚立刻看向宋予白。

  宋予白說。「明日先看顧小少爺和沈小少爺情況。若他們安穩,我去江家一個時辰。」

  江渡拱手。「一個時辰足夠。」

  他走到門口,又回身。

  「宋姑娘,你若真把院子開起來,記得掛個像樣的牌子。」

  宋予白問。「牌子也要錢。」

  江渡笑。「牌子錢我不借。我送。」

  宋予白立刻搖頭。「不收。」

  江渡一怔。

  宋予白把借據收進冊子。「江二爺送牌子,旁人會說院子是江家的。」

  江渡看了她好一會兒,忽然把扳指按回拇指。

  「那我等你還一百兩。」

  宋予白點頭。「我會還。」

  江渡離開後,顧錚看著那隻錦盒。

  「你膽子不小。」

  宋予白把算盤別回腰間。「國公爺,我膽子小,所以才要寫清楚。」

  顧錚問。「院子想好名字了嗎?」

  宋予白搖頭。「還沒有。」

  春桃小聲說。「大家都叫姑娘白姨,不如叫白姨院?」

  顧錚看了一眼裡間方向。顧承安正被奶娘抱著,聽見白姨兩個字,立刻探頭。

  「白姨。」

  宋予白看著他,忍不住笑。



  顧忠匆匆進來。「國公爺,東市牙人來回話,說有處小院合適,兩間正房,一個院子,一口井,只是地方舊,得收拾。」

  宋予白立刻站起。

  「多少錢?」


  顧忠看向顧錚。

  顧錚說。「你自己去看。」

  宋予白抓起算盤。「春桃,帶路。」

  春桃立刻應下。

  走到門口,宋予白又回頭。「國公爺,若我迷路,耽誤看院,車錢算誰的?」

  顧錚額角跳了跳。

  「顧府出車。」

  宋予白放心了。「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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