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進門時,一手提著食盒,一手抱著傅烈。
傅烈穿著紅色小褂,虎頭虎腦,腳還沒落地,手已經朝院中木盆伸去。
宋予白趕緊豎起手指。
「傅夫人,輕些。兩個小少爺剛睡。」
林氏立刻收了嗓門,朝屋裡探頭。
「都睡了?這麼乖?」
春桃趕忙迎上去。
「夫人,顧小少爺和沈小少爺午睡才剛安穩。」
林氏把傅烈往懷裡按了按。
「烈兒,聽見沒?白姨這兒有規矩,不許嚷。」
傅烈咿呀一聲,胳膊往宋予白那邊撲。
腦中傳來。
「白姨!肉!貓!玩!」
宋予白接過他,差點被他帶得往後退。
「傅小少爺,你今日吃肉了嗎?」
傅烈拍她肩。
「吃!還要!」
林氏笑得爽快。
「吃了兩塊肉泥,睡了一覺,醒來就鬧著要找你。我一想,反正你開院子了,不如送來試試。」
顧忠從廊下走過來,眉頭壓了壓。
「傅夫人,今日並未遞帖。」
林氏看他。
「我人都來了,還遞什麼帖?」
何先生從另一邊出來,拱手。
「傅夫人,院中已有兩位小少爺,宋姑娘今日怕是忙不過來。」
林氏把食盒往桌上一放。
「忙不過來我帶人幫忙。飯也帶了。銀子也帶了。」
宋予白聽見銀子,精神回了些。
「傅夫人,今日若試半日,照半日收。」
林氏抬手。
「收整日。我兒子不比他們便宜。」
顧忠看向何先生。
何先生低頭理袖。
宋予白抱著傅烈進正房。
顧承安原本睡得淺,聽見動靜睜開眼,看見傅烈在宋予白懷裡,手立刻抓住宋予白裙角。
腦中傳來。
「又一個。」
沈知鶴也醒了,眯著眼咿呀。
「誰?誰來了?好吵!」
傅烈看見屋裡軟墊和玩具,立刻興奮起來,身子往地上蹭。
宋予白把他放到中間。
「先說規矩。不搶東西。不推人。不爬桌。不拍碗。不嚇人。」
傅烈坐在地上,聽完前兩個字已經往沈知鶴那邊爬。
沈知鶴手裡抱著撥浪鼓,剛醒還迷糊,傅烈過去一把就搶。
沈知鶴張嘴要哭。
「我的!我的響!」
宋予白伸手。
「傅烈,還回來。」
傅烈舉著撥浪鼓拍得啪啪響。
「響!我的!」
顧承安坐在宋予白旁邊,安靜看著傅烈。
傅烈拍了兩下,忽然轉頭,對上顧承安的臉。
顧承安不說話,只把宋予白衣角往自己這邊拽了拽。
傅烈舉著撥浪鼓,竟停了三個數。
屋內所有大人都看著他。
林氏壓低聲。
「喲,他還知道怕?」
宋予白忍笑忍得辛苦,朝傅烈伸手。
「還給沈小少爺。」
傅烈看了看顧承安,又看了看宋予白,把撥浪鼓往沈知鶴面前一放。
沈知鶴立刻抱回懷裡。
「他搶!白姨,他搶!那個不笑的看他,他就還了!」
顧忠腰背更直。
何先生看了顧忠一眼。
「顧小少爺威儀天成。」
顧忠認真點頭。
「像國公爺。」
傅烈還完撥浪鼓,又轉身爬向小几。
小几上擺著顧承安的米糊碗,春桃還沒來得及收。
宋予白剛開口。
「傅烈,別碰。」
傅烈已經一掌推過去,米糊灑了半碗。
顧承安低頭看著自己的碗。
沈知鶴抱著撥浪鼓往後退。
「灑了!灑了!他完了!」
林氏捂住額頭。
「祖宗。」
顧忠臉色發緊。
「傅夫人。」
林氏立刻擺手。
「賠。碗賠,糊賠,顧小少爺的衣裳若沾了也賠。」
宋予白把傅烈抱離小几,按到自己膝前。
「傅烈,看著我。」
傅烈還想掙。
「爬!桌!」
「看著我。」
傅烈扭了兩下,見宋予白不放,終於抬頭。
宋予白拿起被推歪的碗。
「這是顧小少爺的飯。你推了,他就沒得吃。若你的肉被人推掉,你高興嗎?」
傅烈眨眼。
「不。」
「那顧小少爺也不高興。」
傅烈看向顧承安。
顧承安沒有哭,只低頭看著那碗米糊。
傅烈爬過去,把碗往顧承安跟前推了推。
碗裡只剩小半。
傅烈咿呀。
「給。」
顧承安看了他片刻,又看宋予白。
「髒。」
宋予白點頭。
「灑過了,不吃。春桃,換一碗。」
春桃應聲去取。
傅烈坐在原地,開始扣自己的手。
宋予白把他的小手拉開。
「做錯事,要賠,要改,不能扣手。」
林氏在旁看得認真,低聲問。
「他聽得懂?」
宋予白沒抬頭。
「聽得懂。大人別只會吼。」
林氏摸了摸鼻子。
「我沒吼。」
何先生咳了一聲。
顧忠看了看天。
林氏瞪兩人。
「你們咳什麼?」
傅烈安分了片刻,又看見矮桌。
他先看宋予白,再看桌子。
宋予白開口。
「不許爬。」
傅烈坐著不動。
沈知鶴在旁邊咿呀。
「他想爬!他肯定想爬!白姨,他眼睛都往上去了!」
宋予白看向沈知鶴。
「沈小少爺,不告狀也能活。」
何先生偏頭笑了一下。
顧承安把新換的米糊吃了兩口,忽然把勺子推開。
「看他。」
宋予白明白了。
「怕傅小少爺再推?」
顧承安點頭。
傅烈聽不懂,卻感覺自己被提到,立刻挺起小胸脯。
「我不推!」
宋予白把一隻空木碗放到傅烈面前。
「你若想推,推這個。推完自己撿回來。」
傅烈眼睛一亮,手剛伸出去,又看見顧承安。
顧承安抱著自己的米糊碗,沒動。
傅烈把空碗輕輕推了一下。
碗滾到軟墊邊。
他爬過去,撿回來,再推。
宋予白點頭。
「這叫玩,不叫闖禍。」
林氏看得稀奇。
「原來他不是非要砸東西,是想看東西動?」
宋予白說。
「他精力足,手腳要動。不給他動,他就去動不該動的。」
林氏拍了拍大腿。
「這話回頭寫給傅戎。他老說烈兒欠揍。」
傅烈聽見父親名字,動作慢了些。
腦中傳來。
「爹凶。」
宋予白看了他一眼,摸了摸他後背。
「傅小少爺今日沒闖大禍,回去告訴你爹,白姨說你能學規矩。」
傅烈立刻拍碗。
「學!肉!」
「學規矩和吃肉是兩件事。」
「肉!」
「今日午後若不搶,不推,不爬桌,回去讓傅夫人給你加一口肉泥。」
傅烈坐穩了。
林氏豎起拇指。
「宋妹子,還是你會拿他。」
沈知鶴抱著撥浪鼓,很嚴肅地咿呀。
「我也要肉。」
宋予白看向他。
「你嘴剛好,不能吃肉。」
沈知鶴趴回軟墊。
「那我告狀。」
顧承安安靜吃完米糊,伸手拉宋予白袖子。
「白姨,吵。」
宋予白看看三個孩子,一個沉默,一個話多,一個亂爬。
她轉頭對春桃說。
「把今日記錄另開一頁。」
春桃問。
「寫什麼?」
宋予白看著被推過的碗,被搶過的撥浪鼓,還有正努力坐穩的傅烈。
「寫,傅小少爺入院第一日,需加厚軟墊,收高雜物,備空碗三隻。」
林氏笑出聲。
「再寫一條,傅府賠顧府米糊一碗。」
顧忠立刻接話。
「記上。」
何先生補充。
「沈府撥浪鼓未損,不索賠。」
沈知鶴咿呀叫。
宋予白把他抱回來。
「精神賠不了,最多給你多講半個故事。」
沈知鶴滿意了些。
顧承安看了看傅烈,又看了看沈知鶴,最後靠回宋予白身邊。
傅烈推著空碗在屋裡爬。
沈知鶴抱著撥浪鼓跟在後面指揮。
「往左!不對!那邊!」
宋予白閉了閉眼。
這院子,終於熱鬧得像開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