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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青杏記冊,舊案入夢

2026-09-06 03:50:58 作者: 佚名

  「姑娘,孫嬤嬤的人還在門外等著,您要見嗎?」

  青杏抱著名帖站在廊下,手上的墨沒洗淨,指腹蹭黑了帖子邊。

  宋予白看了她一眼。

  「先不見。今日孩子午睡,外客候著。」

  青杏小聲道:「她說點心是好點心,若涼了可惜。」

  宋予白把名帖翻過來。

  「送點心的人,最怕別人驗點心。你去驗物桌,讓她放下,簽名,寫清點心從哪兒來。若不簽,帶回。」

  青杏應了,又遲疑。

  「姑娘,若她說咱們怠慢孫嬤嬤呢?」

  宋予白把江瑞珩的小冊遞給她。

  「你只說,宋氏幼學的門,先過規矩,再過人情。」

  青杏眼裡亮了一下,抱著冊子去了。

  院裡五個孩子睡得不齊整。沈知鶴睡了半刻又醒,嘴裡咿呀念著書。傅烈翻身時踢到碗,碗滾到軟墊邊,顧承安伸手攔住,沒有讓它撞到趙璟珹。江瑞珩半睜著眼,看見碗停住,腦中傳來一句。

  「省了一個碗錢。」

  宋予白忍了忍,還是沒笑出聲。

  青杏回來時,手裡多了食盒。

  「姑娘,她簽了。說姓李,是孫嬤嬤身邊的人。點心從孫家小廚房來。她還說,明日親自登門拜訪。」

  宋予白打開食盒,裡頭是六色酥餅,做得精巧,香氣也足。

  沈知鶴從軟墊上爬起來。

  

  「餅。」

  傅烈跟著醒。

  「吃。」

  宋予白蓋上食盒。

  「外客點心,不給孩子吃。青杏,留樣一塊,其餘封起來。大人也先不吃。」

  青杏小心照做。

  宋予白看她動作,開口道:「你這幾日換尿布換得快了。」

  青杏臉紅。

  「姑娘別笑奴婢。頭一回奴婢連布頭哪邊朝里都分不清。」

  「現在分得清?」

  「分得清。濕的尿布不許堆,熱水要備在左邊,干布放右邊。孩子哭時不能只顧手快,要先看臉色。」

  宋予白把一隻小木牌遞給她。

  「那你說,孩子哭,先看什麼?」

  青杏抱著木牌,認真答。

  「看臉色,紅不紅,白不白。再聽哭聲,是餓哭,困哭,疼哭,還是要人抱。摸額溫,查手腳。若肚子脹,要少食多飲。若出汗多,要換衣。」

  宋予白點頭。

  「還有?」

  青杏想了想。

  「看大人。大人急,孩子更急。大人怕,孩子也怕。」

  趙璟珹睡醒,咿呀一聲,手往宋予白這邊探。

  腦中傳來。

  「白姨,抱,不苦。」

  宋予白沒有立刻抱,只把撥浪鼓放在他手邊。

  「自己夠。夠到再抱。」

  青杏蹲下來,輕輕把軟墊邊角壓平。

  「小世子,手往前一點。對,就是這樣。」

  趙璟珹努力伸手,碰到撥浪鼓,鼓聲響了一下。他抬頭看宋予白。

  宋予白把他抱起。

  「成。青杏,記一筆,小世子醒後自行取物。」

  青杏提筆時,字仍歪,卻比前些日子穩。

  沈知鶴湊過去看。

  「青杏字丑。」

  青杏耳根一紅。

  宋予白看向沈知鶴。

  「沈小少爺,青杏字丑,但她會換尿布,會調米糊,會看你哭是真哭還是裝哭。你會嗎?」

  沈知鶴抱住舊毛筆。

  「我會寫。」

  「那你寫一個青字給我看。」

  沈知鶴把毛筆遞給顧承安。

  「他寫。」


  顧承安沒接。

  江瑞珩咿呀。

  「嘴會,手虧。」

  宋予白把笑意壓在喉間,轉頭對青杏道:「看見沒有,孩子也會看人。你若真有本事,他們遲早服你。」

  青杏望著她。

  「姑娘,您是怎麼學會這些的?」

  廊下風把帳紙吹起一角。宋予白伸手壓住紙頁,過了會兒才開口。

  「活得久了就會了。」

  青杏沒聽懂。

  「姑娘才十六。」

  沈知鶴立刻插話。

  「白姨老。」

  傅烈跟著喊。

  「老!」

  宋予白拿起算盤。

  「誰說我老,扣點心。」

  沈知鶴改口極快。

  「白姨不老。」

  傅烈也把碗舉起來。

  「不老。」

  江瑞珩看著算盤。

  「她算帳時老。」

  宋予白看他。

  「江小少爺,今日扣半口米湯。」

  周管事在門口忍笑,肩膀抖了抖。

  午後日頭移過牆頭,宋予白教青杏拍嗝。她抱著布娃娃示範,青杏抱著趙璟珹的備用軟枕學。

  「手心要空,不能實拍。」

  青杏照做。

  「這樣?」

  「輕了。」

  青杏又拍。

  「這樣?」

  「重了。拍嗝是幫他把氣順出來,不是敲門。」

  沈知鶴趴在旁邊。

  「敲門。」

  傅烈舉碗。

  「敲。」

  宋予白指向牆邊。

  「傅小少爺,把碗放下。今日不許用碗敲任何東西。」

  顧承安把自己的木珠遞過去,傅烈改敲木珠。顧承安看了他一眼,又拿回來。

  青杏終於掌握了力道,宋予白讓她試著抱江瑞珩。

  周管事立刻上前。

  「宋姑娘,小少爺昨夜才換乳母,怕認生。」

  江瑞珩看著青杏,腦中傳來一句。

  「衣料便宜,手乾淨。」

  宋予白道:「讓她抱半刻。江小少爺認的是人穩不穩,不是衣料貴不貴。」

  青杏跪坐好,小心接過江瑞珩。孩子沒有哭,只低頭看她袖口補過的針腳。

  「補得歪,但結實。」

  宋予白道:「青杏,記。江小少爺願由助教抱半刻。」

  青杏眼眶發紅,卻忍著沒掉淚。

  「姑娘,奴婢會好好學。」

  「學會了,往後你也能帶孩子。不是誰天生就懂。」

  青杏點頭。

  「奴婢想跟著姑娘,學一輩子。」

  宋予白把帳冊合上。

  「一輩子太長。先把今晚值夜學會。傅小少爺殘雷會醒,小世子夜裡要翻身,沈小少爺若夢裡說書,別理他。」

  沈知鶴抗議。

  「我夢裡也好聽。」

  「夢裡不收束脩,白講。」

  院中笑聲散開,連顧承安都低頭摸了摸木珠。

  傍晚,方掌柜來了。他沒有進院,只在門外遞來一本舊冊,封皮破損,紙頁發黃。

  「宋姑娘,昨夜那帖子,是有人夾在我書坊門縫裡的。今日又多了這個。」

  宋予白接過,封皮上寫著宋氏醫案殘錄幾個字。

  青杏問:「姑娘,宋氏,是您的宋嗎?」

  宋予白沒有答,翻開第一頁。紙上字跡陳舊,開頭幾行殘缺,只余幾句能辨。

  永昌之前,御醫院宋某,治幼兒不以猛藥為先,常聽哭聲辨疾。眾醫譏其怪誕。


  宋予白手裡的紙頁被風吹得翻動。

  方掌柜看了看左右。

  「還有人問,宋文清的女兒,是否已入五家門庭。」

  宋予白把舊冊收進袖中。

  「方掌柜,那人長什麼樣?」

  方掌柜搖頭。

  「沒露面。只留了半枚太醫院舊牌。」

  話落,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銅牌,放到驗物桌上。

  周管事盯著銅牌,臉色發沉。

  「宋姑娘,這牌,不像尋常人能拿到。」

  屋內,趙璟珹忽然哭了起來。

  宋予白轉身要進屋,門外卻又響起一聲輕咳。

  青杏打開門,來人穿灰褐衣裳,髮髻梳得齊整,手裡捧著昨日那盒點心。

  「宋姑娘,老身李氏,奉孫嬤嬤之命,來同您談一樁發財的正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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