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回幼學。」
宋予白抱著趙璟珹起身，膝蓋因為蹲得太久發麻，她沒有把孩子交出去，只讓趙珩托住趙璟珹背後的小毯，自己用另一隻手把顧承安的木珠籃提起。
青杏立刻應聲，剛要轉身去安排車，腳下踩到那塊被老劉追回來的髒紙，她低頭一看，臉都白了。
「姑娘，我換鞋再去。」
「先站住，老劉掃路，曹總管封紙，許大人備干車，車裡不放香，不鋪新熏被。」
許府尹愣了一下。
「為何不放香？」
羅太醫替她答。
「世子喘症未穩，香氣會擾。」
曹德安把案錄往懷裡一夾。
「聽見沒有，備干車，別拿你們府衙那股霉味熏孩子。」
許府尹臉色難看，卻還是吩咐。
「照做。」
顧錚走到宋予白旁邊。
「顧府有車。」
沈鶴洲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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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也有。」
江渡打開帳匣，翻出一張車馬單。
「江家的車廂干，墊子今日新曬過。」
林氏直接擺手。
「別爭，一車裝不下，孩子各坐各家的，宋姑娘坐中間那輛，到了幼學門口再下。」
傅戎在柱子後喊。
「我騎馬護著。」
林氏看也不看他。
「你離車遠點，別嚇著傅烈。」
傅烈貼著宋予白，聽見父親，抬頭看柱子後。
傅戎立刻把肩背挺直，結果肩甲碰到柱子，發出一聲悶響。
傅烈皺眉。
「吵。」
傅戎的氣焰立刻矮下去。
「爹小聲。」
回幼學的一路並不順，顧承安上車前非要把木珠擺在踏板邊，擺到第三顆時車夫沒看見，一腳差點踩上去，顧錚拎著車夫後領把人拉開，車夫嚇得連連賠罪，顧承安卻只看宋予白。
宋予白點頭。
「線可撤，人在車上，門線暫歸我管。」
顧承安這才把珠子收回籃里。
沈知鶴被楊氏抱上車，剛張嘴，楊氏把梨水杯遞到他唇邊，他含著杯沿委屈地看宋予白。
宋予白隔著車窗說。
「沈知鶴，眼淚可以掉，聲音不許出。」
沈知鶴把杯子抱住，眼淚掉進杯口，楊氏手忙腳亂地要換，宋予白攔住。
「不換，少喝兩口，回去再補溫水。」
江瑞珩上車時堅持要坐在放帳匣的一側，江渡把帳匣挪遠，他又跟著挪，父子倆在車門邊僵住，最後宋予白開口。
「帳匣歸江老爺，江瑞珩歸我。」
江瑞珩看了看父親，又看宋予白。
「臨時託管。」
「臨時託管。」
趙璟珹一路靠在宋予白懷裡，車輪過水坑時晃了一下，他手指又扯衣角，趙珩立刻從旁邊探身。
「哪裡難受？」
宋予白看他。
幼學門口已經備好熱水，青杏先一步回來，指揮小桃把飯桌挪到暖屋，桌腳一邊高一邊低，小桃墊了兩塊木片仍晃，急得額頭冒汗。
「這桌子以前不晃的。」
「被傅小少爺撞過。」
青杏話說完，傅烈剛進門就看她。
青杏趕緊補。
「撞得好，壞桌子該修。」
傅烈滿意了，走到宋予白身邊。
宋予白把孩子們一個個帶進暖屋，先讓所有人洗手，顧錚洗得太快，宋予白看了一眼，他又回去重洗，沈鶴洲替楊氏擰帕子，擰到一半帕子掉進盆里，楊氏瞪他。
「你別添亂。」
沈鶴洲把濕帕子撈出來。
「我洗。」
江渡拿出自己的干布，被青杏攔住。
「江老爺，那布包過帳匣。」
江渡低頭看布，認真點頭。
「有理，記一次失誤。」
蘇氏小聲。
「別記了。」
熱飯上桌時，宋予白沒有先坐，她站在桌邊，一條條吩咐。
「顧小少爺先喝米湯，三口停，等半盞茶再三口，誰敢給他夾肉，今日不得靠近飯桌。」
顧錚夾菜的手停在半空，筷子上正夾著一小塊蒸蛋。
鍾氏把他的筷子按下。
「聽見沒有。」
宋予白轉向沈知鶴。
「沈小少爺不許說話，梨水溫著，飯後含一口，不吞急，不咳就記功。」
沈知鶴舉手想問，宋予白看過去，他立刻把手放下，用手指在桌上畫了個小圈。
楊氏看懂了。
「他問能不能吃甜糕。」
「不行。」
沈知鶴的臉皺成一團，眼淚要落不落，宋予白補了一句。
「嗓子好後，半塊。」
沈知鶴立刻點頭，差點把梨水杯碰倒，沈鶴洲伸手扶杯，手背被水燙了一下，杯還是穩住了。
宋予白看傅烈。
「傅小少爺先上藥，再吃軟飯，手不碰碗邊，勺子讓小桃拿。」
傅烈看著自己的手。
「我拿。」
「你拿會碰傷口。」
「我會。」
「今晚小桃拿，你負責張嘴。」
傅烈看向小桃，小桃立刻洗手，洗得太急，袖子滑下來沾水，她又去換袖套，忙得額前碎發貼在臉上。
傅烈哼了一聲，卻沒再搶勺。
宋予白看江瑞珩。
「江小少爺雙手不握重物，飯勺也不握，青杏餵。」
江瑞珩皺眉。
「餵飯效率低。」
「手掌恢復前，效率讓路。」
江渡在旁邊低聲。
「這筆我贊成。」
江瑞珩看他。
「你不是託管方。」
江渡閉嘴。
宋予白最後看趙璟珹。
「趙小世子多喝溫水，飯只用兩勺粥，不甜，不涼，不催。」
趙珩馬上把粥碗往前推，推到一半又收回。
「我沒催。」
趙璟珹小聲。
「爹手快。」
趙珩把碗放慢，慢得青杏都替他急。
宋予白這才坐下。
孩子們的第一頓飯吃得亂，顧承安每喝一口米湯就把一顆木珠挪到左邊，挪到第二顆時珠子滾到桌下，顧錚彎腰去撿，頭撞到桌沿，蒸蛋晃了晃，鍾氏一把按住碗。
沈知鶴不能說話，就用手比劃，越比越急，最後把自己比哭了，楊氏一邊拍背一邊猜，猜錯三回後，沈鶴洲拿紙讓他畫，孩子畫了半天，畫出一隻歪歪扭扭的梨。
「要梨水。」
宋予白看了眼紙。
「畫得好，喝兩口。」
傅烈上藥時咬著勺子不松，小桃想把勺子抽出來，他偏不松，林氏在旁邊看得又氣又笑。
「你這是吃飯還是打仗。」
傅烈含糊。
「守。」
宋予白把藥布貼好。
「守得不錯，勺子還給小桃。」
傅烈這才鬆口。
江瑞珩被餵到第三口，忽然問。
「白姨，你吃了嗎。」
桌邊安靜下來。
青杏手裡的湯勺碰到碗沿，發出輕響。
宋予白看著面前那碗已經放溫的粥，拿起勺子。
「現在吃。」
她剛舀起一勺，趙璟珹靠過來，用衣角輕輕碰她手腕。
「小姨母，先吃。」
宋予白的勺子停在碗邊，粥面晃了一下，落回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