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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算盤亂了,她深夜抱著算盤痛哭

2026-09-08 12:37:35 作者: 九千芳菲

  「都睡了,姑娘也該睡。」

  青杏把最後一盞燈罩扣好,燈芯被風吹偏,她用銀簽撥了兩下,火苗反而歪得更厲害,她急得低頭吹,又想起宋予白不許對著孩子屋裡吹氣,只好拿手在旁邊扇,扇到袖口碰上燈罩,燙得她縮回手。

  宋予白站在五個孩子的小榻前,先看顧承安的米湯帳,三口停,三口再進,木珠擺成兩列,最後一顆歪在枕邊。

  「顧小少爺睡前可喊過我?」

  青杏把燙紅的手藏到身後。

  「沒喊,他把木珠放門邊,又自己挪回來,說門歸姑娘管。」

  宋予白點頭,替顧承安把被角掖好,孩子睡著也攥著一截空布,像還在抓她衣角。

  沈知鶴的梨水杯放在榻邊,杯底墊著小木片,防他夜裡碰倒,他睡得不安分,嘴巴動了幾次,沒發出聲,楊氏守到夜深才被沈鶴洲勸走,臨走前還在門口反覆問明日能不能再來。

  宋予白摸了摸沈知鶴額前汗意。

  「他咳過嗎。」

  「小咳兩回,沒哭出聲,姑娘說扣分,他就把嘴捂住了。」

  

  宋予白的手停在孩子捂著嘴的手上,輕輕把他手指放鬆。

  「明日給他換小杯,別讓他抱著大杯睡。」

  傅烈睡在靠牆處,學步架就放在他伸手能碰到的地方,架腳被小桃包了布,防夜裡磕響,傅烈的手上包著藥布,睡夢裡還不時往胸前收。

  青杏小聲。

  「傅夫人走時哭了,傅將軍沒進門,在院外站到靴子都濕透,後來被夫人拽走。」

  宋予白把傅烈的藥布邊緣壓平。

  「明日問他手疼不疼,不問白臉。」

  江瑞珩睡前堅持要把木簪歸還給她,宋予白收了簪,他才肯躺下,受傷的手攤在被外,掌心敷著藥,旁邊沒有算盤,沒有筆,沒有帳紙,只有一塊寫著暫停的小木牌。

  青杏看著那牌子,小聲笑了一下,笑完又揉眼。

  「江小少爺說,暫停不是停止,明日要復盤。」

  「明日只復盤三條,吃飯,睡覺,換藥。」

  趙璟珹睡在最里側,羅太醫留了藥,趙珩也留了人,孩子呼吸比傍晚勻了些,手裡握著皇帝給的那塊木塊,木塊外包了干帕子,怕墨沾到被子。

  宋予白坐到榻邊,手背貼了貼他額頭。

  青杏低聲。

  「燒降了些,半夜還要喝溫水。」

  「我來。」

  「姑娘,你一日沒合眼。」

  宋予白沒有答,只把水壺往爐邊挪遠一點,免得夜裡太燙。

  等五個孩子都安穩下來,暖屋門輕輕合上,青杏抱著髒帕子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見宋予白還站在門邊,像在數榻上的呼吸。

  「姑娘?」

  「你去睡。」

  「我守外間。」

  「你今日摔了兩回,燙了一回,哭了不知幾回,再守下去,明日誰記飯帳。」

  青杏嘴唇動了動,想說自己沒哭幾回,可帕子濕得攥不干,她只好低頭。

  「那我去外間眯會兒,姑娘有事叫我。」

  宋予白點頭。

  夜深後,幼學終於靜下來,院子裡的水窪映著廊燈,風吹過晾衣繩,繩上的小帕子輕輕貼到竹竿上,又慢慢落下。

  宋予白沒有回房,她坐在院中台階上,膝邊放著算盤,手邊是那根舊木簪和顧承安的木珠。

  算盤珠第一下撥響時,青杏還沒睡熟。

  啪嗒。

  她在外間睜開眼,隔著門縫看出去,只看見宋予白的背影,衣裳已經換過,卻仍有偏院泥水洗不掉的淺痕,髮髻鬆了,木簪沒有插回去,只橫放在膝邊。

  啪嗒,啪嗒。

  那不是算帳的節奏,青杏聽得出來,姑娘算帳時從不亂撥,每一列都有來去,可今晚的算盤只是在指下反覆推回,又推開,珠子撞得輕,斷斷續續。

  宋予白低頭看著算盤,眼淚從下巴落到手背,她沒有抬手擦,任由淚水沿著破皮的指節滑到算盤框上。


  她撥錯了一列,又把珠子撥回去。

  啪嗒。

  院門外傳來更夫梆子聲,遠遠的,隔著巷牆,敲到第二下時,暖屋裡趙璟珹翻了個身,宋予白立刻抬頭,手按在膝上,等裡面沒有咳聲,才重新低下頭。

  眼淚這才落得更急。

  她沒有哭出聲,肩頭卻壓不住地動,手還放在算盤上,像只要珠子還在響,她就能把偏院的鎖聲,府衙的泥水,孩子們撲過來的力道,一點一點按回該放的格子裡。

  青杏蹲在門後,手捂著嘴,怕自己哭聲漏出去。

  她想出去,又不敢。

  宋予白從來不讓孩子看見她亂,也不讓青杏看見她撐不住,白日裡一條條吩咐,誰喝水,誰吃飯,誰換藥,誰閉嘴,她連府衙的髒紙都能記清,可此刻她坐在台階上,算盤撥到後來,連同一列珠子都推亂了。

  青杏把額頭抵在門框上,門框有點涼,額頭貼久了,才發現上頭還有白日裡沒擦乾淨的一點灰。

  她沒有動。

  院裡,宋予白終於停了手。

  算盤珠散在兩邊,帳不成帳。

  暖屋裡傳來顧承安含糊的夢話。

  「門。」

  宋予白立刻擦掉臉上的淚,站起時膝蓋碰到算盤,算盤從台階上滑下去,啪的一聲扣在地上。

  青杏一急,門也沒扶穩,木門吱呀開了一條縫。

  宋予白回頭。

  青杏蹲在門後,眼淚還掛在臉上,手裡攥著那塊濕帕子。

  「姑娘,我沒看見,我就是,我就是出來拿水。」

  宋予白看著她,眼尾還紅著,手背上的淚痕沒擦乾。

  暖屋裡,顧承安又含糊喊了一聲。

  「白姨。」

  宋予白彎腰去撿算盤,算盤珠卡在石縫裡,她撥了兩下沒撥出來。

  「青杏。」

  青杏趕緊站起來。

  「我在。」

  宋予白的手還按在算盤邊上,指尖沾了地上的灰。

  「明早的米湯,別熬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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