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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丟下竹尺想跑?人給我留下!

2026-09-08 12:39:15 作者: 九千芳菲

  「她回不了家,可她女兒要知道路往哪邊走。」

  宋予白把信遞給差役,差役托盤歪了一下,封皮險些滑到邊沿,青杏伸手要扶,又想起自己剛按過墨紙,硬生生把手收回去。

  差役忙用手背穩住托盤,臉漲得發紅。

  「宋姑娘,我再洗一遍。」

  「洗。」

  傅烈抱著木環站在飯廳線里,眼睛盯著那封信。

  「壞人不能回家,那她女兒怎麼辦?」

  沈知鶴也跟著問,梨水杯舉到嘴邊又放下。

  「她女兒會不會被人趕走?」

  江瑞珩在窗邊把炭筆拿起,沒寫,先看宋予白。

  「若家屬被連帶排斥,後續風險會外溢。」

  江渡在他身後咳了一下,扇子打開時蹭到窗欞灰,扇面上多了一道黑。

  「你這話說得讓人聽不懂。」

  「意思是,會有更多人沒飯吃。」

  宋予白把抄錄紙壓好,木片壓住紙角時滑了一下,她換成硯台,才看向外院門口。

  門外不知什麼時候站了兩個婦人,一個穿舊青襖,一個抱著包袱,手已經洗過,卻只敢踩在白灰線外。

  青杏翻門冊。

  「你們是誰,什麼時候來的?」

  青襖婦人低著頭。

  

  「奴婢姓苗,從前在盧家東院帶過孩子,孫氏行會查封後,主家說凡沾過舊行會的都不要,我今日不是來鬧的。」

  另一個婦人把包袱抱緊,包袱角露出一隻洗舊的虎頭鞋。

  「我姓何,沒害過孩子,也沒收過孫嬤嬤的錢,可人家一聽舊嬤嬤,就說孩子見了晦氣。」

  圓臉嬤嬤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課紙,嘴動了動。

  「你們也來學?」

  苗嬤嬤看了她一眼。

  「學不起,半兩銀子也拿不出來。」

  青杏手裡的筆停住,墨從筆尖墜到門冊邊上,暈出一塊黑。

  小桃小聲道。

  「姑娘,半兩是三堂課。」

  「我知道。」

  宋予白走到門邊,沒有急著開鎖。

  「你們來,是想進學堂當差?」

  何嬤嬤忙搖頭,包袱卻從臂彎里滑下去,虎頭鞋滾到白灰線旁,傅烈立刻舉起木環。

  「越線。」

  何嬤嬤不敢撿,臉白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問,若我們願意改,能不能先欠著學。」

  許嬤嬤站在外院,手指把帕子揉出摺痕。

  「宋姑娘,外頭這樣的人不少,行會散了,主家怕牽連,好的壞的一併趕,年紀大些的連漿洗活都搶不到。」

  顧承安推了一顆木珠到宋予白腳邊。

  「先查。」

  宋予白低頭看那顆珠子。

  「對,先查。」

  沈知鶴舉手。

  「白姨,壞嬤嬤要罰,好嬤嬤要學,那不壞不好的是不是也要學?」

  楊氏的丫鬟在旁邊看他說話牌。

  「第幾格了?」

  沈知鶴立刻把牌子藏到身後。

  「這是大事,不算。」

  顧承安看他。

  「算。」

  趙璟珹坐在軟墊上,輕輕拉宋予白的裙角。

  「小姨母,孩子哭,她們聽不懂。」

  「所以要教。」

  江瑞珩終於落筆。

  「建議設立轉型班,不以舊名定罪,以新規考核。」

  江渡聽到轉型二字,扇子又合上。

  「你從哪學來的怪詞?」

  「白姨教的不是舊嬤嬤,是新照護人。」

  宋予白看了他一眼。

  「這個詞先不用,太繞。」


  江瑞珩把那兩個字劃掉,紙上黑成一團,他皺了皺眉,把旁邊寫成嬤嬤改學班。

  青杏小聲念。

  「嬤嬤改學班?」

  傅烈立刻道。

  「不許打班。」

  沈知鶴笑出聲,梨水從嘴角漏出來,楊氏的丫鬟趕緊遞帕子,遞到一半看見自己剛摸了杯蓋,只好換一條。

  宋予白把外案上的門冊翻開。

  「從今日起,白姨學堂外院設轉型培訓班。」

  許嬤嬤愣住。

  「不收半兩了?」

  「不收學費。」

  圓臉嬤嬤猛地抬頭,又把這個動作收回去,忙低頭擦桌上米糊印。

  「那我們先前交的呢?」

  青杏瞪她。

  「你還要討回去?」

  宋予白把話接過去。

  「先前交的記為自願學費,若不願,退。」

  圓臉嬤嬤嘴硬。

  「我沒說退,我就是問。」

  苗嬤嬤在門外發愣。

  「不收錢,那收什麼?」

  「收規矩。」

  宋予白一條一條說,青杏一條一條寫,風把紙吹起來,小桃拿手去按,按完才發現手上有漿糊,紙背被粘住一塊。

  「願意學,願意改,願意被記錯,願意從洗手開始,願意承認自己不會,願意把孩子放在臉面前頭。」

  何嬤嬤聽到臉面前頭,眼眶紅了,忙低頭去看地上的虎頭鞋。

  「若學不會呢?」

  「學不會就繼續學,若不肯學,就不准碰孩子。」

  「合格以後,能有人用我們嗎?」

  這個問題落下來,外院裡沒人搶話。

  江渡把扇子收進袖中,袖口沒收好,露出半截扇骨。

  「江家名下有幾戶管事家中缺看孩子的人,可以先試用,但出了錯要退。」

  沈鶴洲從門外進來,正好聽見,手裡拿著一份新抄的學規,紙邊被風卷到手腕上。

  「沈府也可列一張願意試用的人家,不許壓工錢,不許用舊名辱人。」

  顧錚跟在後頭,靴底剛擦過,仍被青杏攔住重報姓名,他一邊報一邊道。

  「顧府不缺人,但能給她們做擔保冊,誰合格,誰犯錯,寫清。」

  林氏把傅烈的小護腕丟到案上。

  「傅家要會守規矩的,不要會嚇孩子的,學成的先送來給我看。」

  趙珩抱著一疊趙璟珹換下來的小帕子,剛進門就被小桃指去洗手,他把帕子舉著。

  「月王府也認。」

  曹德安從門外探頭,袖口還夾著東宮送來的回條。

  「宮裡先不收舊嬤嬤進內院,不過陛下說,宋姑娘若立班,冊子給宮裡抄一份。」

  苗嬤嬤站在白灰線外,嘴唇動了幾回,最後先蹲下,把那隻虎頭鞋撿起來,撿完自己去水盆邊洗手。

  何嬤嬤跟著她,袖子卷不上去,越卷越緊,小桃過去幫她,手碰到袖口又跑回來洗。

  沈知鶴舉牌。

  「白姨,這班叫什麼?」

  宋予白把門冊新頁鋪開,紙角被硯台壓得不平,她用手抹了兩下,沒抹平,也不再管。

  「轉型培訓班。」

  傅烈聽不懂,只問。

  「能不能寫不許打?」

  「第一條就寫。」

  顧承安把木珠推到外院線前。

  「外院。」

  「對,培訓班只在外院,不進孩子房,不碰孩子入口物,不單獨抱孩子。」

  許嬤嬤把自己的課紙放到案上,紙邊有她先前寫錯的黑團。

  「那我們這些先學的,算什麼?」

  宋予白看她。

  「算第一批助教。」

  圓臉嬤嬤手裡的濕帕子啪嗒掉到地上。


  「我也算?」

  沈知鶴搶答。

  「你錯得多,可以教別人別錯。」

  楊氏丫鬟看牌。

  「第七格。」

  圓臉嬤嬤想反駁,低頭看見自己剛才擦桌沒擦淨的米糊點,憋了回去。

  宋予白把新寫的紙貼到影壁旁,漿糊太稀,紙往下滑,傅烈跑過去要扶,被顧承安攔住。

  「手。」

  傅烈扭頭就去洗。

  苗嬤嬤洗完手回來,站在紙前,一個字一個字看。

  「不收學費,合格後遵守新規,若違背,以後不得借白姨學堂的名頭。」

  何嬤嬤在後面小聲問。

  「宋姑娘,那若有人只是為了混個名頭呢?」

  宋予白把滑下來的紙重新按住,漿糊蹭到她指腹,她沒有擦,先把紙角壓牢。

  「那就讓她在第一堂課,當著所有人,把自己從前怎麼哄孩子的法子寫下來。」

  圓臉嬤嬤手裡的帕子又差點掉了。

  「全寫?」

  「全寫。」

  門外又來了兩個人,聽見全寫,轉身就想走,青杏眼尖,立刻喊。

  「姓名還沒報呢。」

  那兩人腳步卡在門檻外,其中一個回頭看了看影壁上的第一條,手裡舊竹尺從袖中滑出來,啪地落在青石上。

  傅烈剛洗完手,水還掛在腕上,舉著木環衝過去。

  「壞尺!」

  宋予白伸手攔住他,目光落在那把竹尺上。

  「今日第一件封物,寫上。」

  青杏筆尖壓在紙上。

  「寫什麼?」

  宋予白看向門外那兩個想走又不敢走的婦人。

  「寫,帶尺來的人,先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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