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姨,今日故事裡不要有搶飯的,不要有壞尺,最好有糖糕。」
沈知鶴抱著自己的小木片坐在第一排,話一出口,楊氏就把說話牌翻到正面。
「你已經用掉兩格。」
沈知鶴低頭看牌,立刻補。
「那我把糖糕去掉,故事裡只要有我。」
傅烈抱著木環坐到另一邊。
「不要有你,太吵。」
沈知鶴不服。
「故事沒有我,就沒人講清楚。」
顧承安把珠子擺成半圈,把孩子們和講故事的小案隔開。
「坐。」
小元看著那半圈珠子。
「故事也有線?」
顧承安點頭。
「聽線。」
小元坐正。
「東宮沒有聽線。」
曹德安站在門口,立刻記。
「回去設一條。」
宋予白把今日的木片攤開,左邊是數數用的木珠,右邊是幾個大字。
大,小,多,少。
還有一疊畫紙,是小桃昨夜畫的,畫得不算工整,小將軍的頭盔歪著,雷雲畫成一團黑。
小桃把畫紙遞上來時,不放心地問。
「姑娘,這雲會不會太醜?」
傅烈湊過去看。
「這不是雲,這是鍋底。」
小桃瞪他。
「傅少爺,你自己畫。」
傅烈立刻閉嘴。
宋予白把第一張畫紙立在小案上。
「今日先數數,再認禮,再講故事。」
沈知鶴舉牌。
「禮是什麼?吃糕前先問能不能分嗎?」
「這是其中一條。」
江瑞珩在旁邊補。
「禮儀可降低衝突成本,尤其在外地孩子增多後。」
沈知鶴看他。
「你能不能別把行禮也算錢?」
江瑞珩反問。
「搶水杯那日,你花了幾格?」
沈知鶴把牌子藏到背後。
「你贏。」
數數課先從木珠開始。
宋予白把三顆珠子放到趙璟珹面前。
「這是幾顆?」
趙璟珹一顆一顆點。
「一,二,三。」
「再拿一顆,是幾顆?」
小元搶答。
「四。」
顧承安把珠子推回小元面前。
「等問。」
小元捂住嘴。
「扣格嗎?」
沈知鶴認真道。
「搶答也算說話,白姨會記。」
曹德安又記。
「東宮也要防搶答。」
傅烈數到五就亂。
他把珠子撥來撥去,最後乾脆按成一堆。
「這一堆。」
宋予白把珠子重新分開。
「一堆也要數,打仗前糧草不是一堆就夠。」
林氏剛進門,聽見糧草兩個字,滿意地點頭。
「這句他聽得進。」
傅烈果然重新數。
「一,二,三,四,五,六,六怎麼這麼多?」
江瑞珩回。
「因為你把顧承安的也拿了。」
顧承安伸手取回兩顆。
「還。」
傅烈把珠子放回去。
「有來有回。」
禮儀課教的是借物。
宋予白讓趙璟珹把小木塊放在案上,小元坐在對面。
「小元想看,怎麼說?」
小元立刻坐直。
「我能看嗎?不拿走。」
趙璟珹把木塊推過去一點。
「可以,看完還。」
傅烈看得發癢。
「我也想看。」
顧承安把珠子推到他腳邊。
「排。」
傅烈嘆了一聲。
「看木塊還要排。」
沈知鶴舉牌。
「世子木塊特別,排隊合理。」
楊氏點點牌。
「第四格。」
沈知鶴立刻把牌子扣住。
故事課終於開始,孩子們挪著小凳坐好。
宋予白拿起第一張畫紙。
「今日講,小將軍怕打雷。」
傅烈手裡的木環差點掉了。
「誰怕?」
沈知鶴立刻轉頭看他。
「小將軍。」
「哪個小將軍?」
宋予白看向傅烈。
「故事裡的。」
傅烈把木環抱緊。
「故事裡的可以怕,真的不怕。」
林氏在後頭抱臂。
「你上回打雷鑽到我披風下面,是披風怕?」
傅烈耳朵紅了。
「披風冷。」
沈知鶴憋到臉都鼓起來。
楊氏提前拿走他的說話牌。
「不許笑話人。」
宋予白翻開畫紙。
「從前有個小將軍,他跑得快,力氣大,能把木馬從院東抱到院西,也能把跑道守得不讓小尾巴越線。」
傅烈聽著聽著,坐直了。
「這個小將軍還不錯。」
「可是天上一打雷,他就想捂耳朵,想躲到桌子底下,還想說自己只是撿木環。」
沈知鶴終於沒忍住,噗地笑出聲。
傅烈扭頭。
「你笑用格。」
楊氏回。
「這回算他錯。」
沈知鶴抱住杯子。
「我不笑了,白姨繼續。」
宋予白把第二張畫紙立起來。
「小將軍不喜歡雷,因為從前有人在雷聲里吼過他,吼聲和雷聲混在一起,他分不清哪個更可怕。」
傅烈的手在木環上停了停。
林氏看著他,沒有說話。
趙璟珹小聲問。
「後來呢?」
「後來,小將軍遇見一群孩子,有人給他留跑道,有人告訴他木環午後會幹,有人說害怕可以說,不用逞。」
小元聽得認真。
「太子也可以怕雷嗎?」
曹德安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宋予白看小元。
「進這道門,怕什麼都可以說。」
小元點頭,把這句記在自己的小木片上,字歪得厲害。
傅烈低頭看著木環。
「那小將軍最後怎麼贏?」
宋予白翻到最後一張畫,畫上小將軍站在窗邊,身後有跑道線,旁邊有一隻乾乾的木環。
「他沒有把雷打跑,他只是聽見雷時,先摸到自己的木環,再告訴旁邊的人,我怕一下,等一下就好。」
沈知鶴小聲。
「這也算贏?」
江瑞珩答。
「恐懼未消失,但應對方式變化,算成長。」
傅烈這回沒有罵他算帳。
他抱著木環,半晌才問。
「小將軍能不能還跑?」
「能,雨停以後,跑道內跑。」
顧承安補。
「跑道內。」
小元問。
「如果雷沒停呢?」
趙璟珹握著水杯。
「坐著等。」
沈知鶴看了看傅烈,又看宋予白。
「白姨,下次能講小話癆省格子的故事嗎?」
楊氏一口茶險些嗆著。
「你還知道自己是小話癆?」
沈知鶴認真點頭。
「故事裡可以讓我最後只用五格,大家都會佩服。」
江瑞珩抬筆。
「目標過高,建議先八格。」
沈知鶴氣得把木片翻過去。
「你閉嘴。」
顧承安遞珠。
「禮。」
沈知鶴咬牙改口。
「江瑞珩,請你先別算我。」
宋予白把故事紙收起。
「故事課以後每日午後一次,孩子可以點題,但不能藉故事笑話別人。」
傅烈忽然開口。
「可以講小將軍第二回嗎?」
沈知鶴立刻看他。
「你還要聽?」
傅烈把木環放到膝上。
「他後來肯定更厲害。」
林氏轉過身去洗手,洗了比平日久一點。
胡嬤嬤在外院翻著故事空頁。
「宋姑娘,這個故事也要進校訂本?」
宋予白搖頭。
「先留學堂內部。」
方掌柜在門外探頭。
「故事也編號嗎?」
顧承安先答。
「要。」
江瑞珩補。
「故事可用於情緒訓練,需記錄反應。」
沈知鶴舉牌。
「那我點題,小先生教大家認字,最後全場佩服。」
門口傳來沈鶴洲的聲音。
「全場佩服?我倒要聽聽,誰教誰。」
沈知鶴回頭,手裡的木片還舉著。
「祖父,你來晚了,我已經準備開課了!」